断袖 第11章 玄火初见

王玄行至宫殿门口，正欲离去，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疾冲而来，径直撞在了他身上。

“李寺人，我来……哎呦，你要撞死我啊！”

冲撞而来的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哪里是自幼习武、在长安城中武功数一数二的王玄的对手。少年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委屈地揉着屁股。

王玄看着眼前这一幕，额角瞬间垂下几道黑线。

这运气，真是没话说，几天之内竟接连与人相撞。

好像……一直都是别人撞他吧。王玄在心底默默腹诽。

“喂，你不会道歉啊？”少年见他走神，当即大声喊道。

“你是谁？也配让我道歉？”王玄瞥了一眼少年身上粗布仆役的服饰，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不屑。

“我……不道就不道嘛，干嘛人身攻击……”少年撅着嘴，揉着疼得发麻的屁股站起身，小声嘀咕着，低头走进了殿中。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王玄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似乎说得太重了些。他回头望去，只见那道小小的背影孤零零地消失在内殿方向，莫名生出几分孤寂之感。

不知为何，那身影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可无论如何回想，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王玄挠了挠头，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转身离开了皇宫。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久久未曾散去。

柳火走进内殿，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你是何人？”刘欣抬眼，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

“回陛下，奴婢名柳火，是董大人家中的仆人。奴婢自幼伺候大少爷，老爷担心宫里的人伺候不惯大少爷，特意命奴婢前来照料。”

柳火虽被刘欣身上的帝王威压慑得心头微颤，却依旧强装镇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

刘欣看着眼前这个性子直率、眼神单纯的少年，心中并无反感。整个皇宫，敢直言宫里人伺候不好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了。更何况刘欣也没意识到，这几日亲自守在董贤身边照料的，正是他自己。

“嗯，朕在此照料卿儿便可，你先退下吧。”刘欣目光温柔地落回榻上昏迷的董贤身上，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诺。”柳火应声退了出去。

站在殿外，柳火心中依旧闷闷的。他自幼身世坎坷，最厌恶的便是旁人凭着身份高低轻视他人。方才那红衣男子的眼神与语气，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的心口，酸涩难言。

雪莲入药服下，约莫一个时辰后。

“嗯~咳咳……”

榻上的人忽然轻哼一声，微微咳嗽起来。刘欣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轻轻顺着董贤的胸口。

“卿儿，卿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董贤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张脸，便是刘欣。熟悉的眉眼，让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刘欣？”

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落在刘欣耳中。

刘欣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卿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董贤这才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身处汉朝，慌忙改口：“陛、陛下。”

刘欣嘴角一垮，满心的欢喜瞬间消散，无奈地在心底轻叹：得，一夜回到解放前。

“卿儿，你中毒了。”他压下心头情绪，轻声说道。

“啊？中毒？怎么回事？”董贤一脸茫然，对寿宴上的事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一口鲜血喷出，之后便彻底断了片。

“王莽给你的那爵酒里，有毒。”刘欣提及此事，眼中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光。

董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应该不是他吧……他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更何况酒是他亲手递来的，我若死了，他也断然逃不了干系。”

“死”字刚一出口，刘欣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呸、呸，你干什么？手这么脏！”董贤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地别过脸，一股子咸味儿。

刘欣看着他这副模样，委屈地小声嘟囔：“还不是连日照顾你，连洗手的功夫都没有。”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内殿里却格外清晰。董贤听得一清二楚，心头猛地一震。

九五之尊的帝王，竟为了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臣子，做到这般地步。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董贤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责与动容。

“没事。”刘欣见他神色软化，立刻心软，再也舍不得责备半句。

而让他更为欣喜的是，董贤终于不再一口一个“微臣”，与他疏远客气。此刻的亲近，哪怕只有分毫，也足以让他满心欢喜。

刘欣望着眼前苏醒的人，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