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 第15章 第 15 章

姬潇月真正清醒过来是第二天的中午，她醒时偃小妹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虽然还是头疼，但总算清醒过来了，姬潇月自己起身靠在床头，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能记个七七八八，但有些逻辑理不顺，比如她为何要抓着偃惹的手玩了半天。

实在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反正是烧糊涂时办的事，就当没印象也可以吧。

想着想着就觉得有些饿，姬潇月下地披上大氅出门，外面一片素白，明显是夜间又下了雪，而且今早没人活动，地上脚印不多，都围在主帐四周。

天阴沉沉见不到多少光，她分辨不出如今具体是什么时辰，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饭菜。

她一个人穿行在军帐中间，没看见别人，整个营地安静异常。

姬潇月走到一半突然原路返回，她回去坐在偃小妹对面，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将她喊起来。

但是对方实在睡得太香，姬潇月这么进进出出掀开帘子带进来冷风她都没反应，浑然不知自己对面坐了一个人。

她想知道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又不好意思去贸然见杨寒礼，除了问偃小妹她也没别的好办法。

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将偃小妹喊起来，姬潇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没反应，姬潇月就更大力了一些，偃小妹这才察觉到有人碰自己。

她先是吓的一抖，然后迷迷糊糊睁眼看向自己前面，什么都没看见还愣了一下，随后才抬头看见姬潇月，好奇的啊了一声，“姐姐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姬潇月摇头轻笑，“你怎么在桌子上就睡了，要是累了就去床上睡啊。”

偃小妹被她说的有些惭愧，挠了挠自己后脑，“我本来是要照顾你的，没想到睡着了，还睡的这么死。”

姬潇月道：“哪里需要你照顾，我感觉自己都好了，一点都不烧。”

说是不烧其实是假，只是低烧，比昨天好了许多。

偃小妹没做说什么，而是再次问她怎么下地了，姬潇月这才说：“我看整个营地都这么安静，大家都在做什么？”

偃小妹嗷了一声，“都在休息，昨晚回来的晚，如今才上午，估计好多人都还没睡醒。”

原来是这样，这样就放心了，姬潇月长长舒了口气。

偃小妹手撑着下巴揉了揉自己脸颊，就着这个姿势问：“姐姐饿吗？”

姬潇月点头，失笑道：“醒了有一会儿，确实饿了。”

“你等着，二哥帐中热着汤，我去给你取。”

说完偃小妹就蹿出门了，姬潇月莫名紧张，在袖下握了握拳，没有脱去身上的大氅，反倒拢的紧了些。

不出她所料，偃惹知道姬潇月醒了直接就跟了过来，那热汤自然也没用偃小妹端着。

姬潇月早已收拾好心情，对偃惹笑笑，“平安回来就好。”

偃惹点头，“是啊，毫发无伤。”

姬潇月听他说就好奇抬眼去看，偃惹把汤放在桌上特地站远了展示一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确实啊，”姬潇月毫不客气的自己把汤盛好，悠悠道，“有伤也都被衣服挡住了。”

偃惹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神情复杂起来，挑眉问：“难道我要脱了给你检查？”

姬潇月缓缓低下头去喝汤，尽力让自己忘记刚才随口说的胡话，却被第一勺汤烫了嘴。

偃惹赶紧笑着上来，“自己说的自己还害怕，这算什么事儿？”

姬潇月气的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气的仰起脖子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倒是认真，那你真脱了给我看看啊。”

“先别说了，看看嘴烫坏了没。”

偃惹说着要伸手，姬潇月赶紧往后一躲，伸手叫偃小妹过来，“你帮我看。”

偃惹顺势退开，拍着偃小妹肩膀，“也对，你帮忙看看。”

偃小妹一把推开她哥，哼哼着上来，“你把汤放下就可以走了。”

偃惹气的直笑，但一点办法没有。

这里比不上偃家，没有铜镜，姬潇月只知道自己嘴巴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情况。

偃小妹凑上来给她检查一番，摇头道：“没事，注意一下就好了。”

姬潇月点头，就又拿起勺子，“那我继续吃饭吧。”

偃小妹在她对面坐下，两个小姐妹气氛融洽，偃惹在一旁一看自己反倒多余起来无奈叹气，“好歹我是熬了汤，你们两个如此对我？”

姬潇月头都不抬，偃小妹斜眼嗯了一声，“知道自己什么地位就赶紧走吧。”

偃惹啧啧两声，“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偃小妹憋嘴，“就有你说话的地方？”

兄妹俩互相争执起来，姬潇月淡定的喝完半碗热汤，浑身都舒服起来，这才抬眼看偃惹。

就那一眼偃惹仿佛被看透了一样，无声叹气，“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姬潇月没有留他，点头道：“休息好了再过来待着。”

别人都在休息，唯独偃惹一个老早起来给她熬汤，姬潇月喝的心安理得，但到底也是有些舍不得。

嘴比心硬。

偃惹知道她，说的已经很温柔了，但是心里想的更多。

等偃惹走了，偃小妹才不满的哼哼道：“刚才二哥一进来，姐姐都没心思理我了，心思全在二哥身上呢。”

姬潇月品了品汤水，轻声道：“放了好多姜，不好喝。”

偃小妹哑口无言，讪讪摇头撇着嘴走了。

留姬潇月一个人在帐中，一边喝汤一边想，如果雪停了还没回去会如何。

不会怎样，无非事收到家里的信，催她赶紧回京，不要给偃家添麻烦。

想到家里……

姬潇月猛地一惊，她来军营前给偃家管家留的家书不知道有没有被传回家里，她几乎把这事给忘了，要是家里误以为她去世可就坏了大事。

但是现在光是担心也没办法，偃惹他们说胡人还在境内，平辽城这会儿应该也正是混乱的时候，家书应该还没传回去，若是有办法和偃家那边联系一下就好了。

看来还得拜托偃惹。

姬潇月懊恼叹气，自己当时怎么一时头脑发热做了如此冲动的决定。

一碗汤下肚，她整个人清明几分，体内热意翻涌，也不觉得冷了，主动去杨寒礼那帐探望一番。

杨寒礼还是不能下床，就算胡闹着得到了下床的许可也是在帐中转转，绝不可出去。

偃舒和偃小妹一起照顾着，偃惹来看过几次，姬潇月觉得自己没事也就陪着聊天，偶尔杨寒礼聊到几个孩子小时候，也会问问姬潇月。

姬潇月如实回复，两边差别甚大。

偃家四个孩子从开始拿的住剑开始就练武，每日必须修行的就是武艺，随时为上战场做准备，而姬潇月仔细回忆一番，在他们于寒冬辛苦锻炼时，自己正抱着家里的猫跟在兄长身后调皮坏事呢。

她最大的烦恼就是每日都要背文章、练字。

姬潇月心虚繁多，理不清楚，又开始自以为是的替别人杞人忧天，想到一半恍然惊醒，自己太过逾越，竟然以自己浅薄的理解去推断偃家的心情。

于是她又安静去听。

她们说到偃家其实还有一个徒弟，小时候在偃家长大的，但是是胡人，及冠前就被送回去了。

姬潇月来了快一个月，对这事儿一点都不知道，于是问：“上次篝火晚会他参加了吗？”

若是参加，大家围坐一圈谈天说地一晚，她总该有个印象。

偃小妹失落的摇摇头，“他没来，一点都不喜欢他。”

姬潇月啊了一声，不解的看着她们。

杨寒礼便给她解释，“这孩子心思重，从小在偃家长大，不愿意回去，但他总归是胡人，按照他们民族的规矩，及冠是一定要在本族人的祝福下进行的，我们劝他过两年再回来，他不肯，就恨上我们了。”

这算什么，只是让他回去接受及冠礼就要恨上偃家？

姬潇月继续听着，在杨寒礼的描述里那人是个很听话的性格，甚至杨寒礼夸他比偃惹都稳重。

如此的人就更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生了恨意，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姬潇月无从知道，只是从杨寒礼和偃小妹的描述中听到了遗憾。

他们并不后悔这么做，因为那是他们本该做的。

姬潇月想着，突然不动声色抬眼看了看偃舒。

聊这件事时，偃舒始终没说话，表情也不算好看。

姬潇月突然没忍住问了一句，“从他走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吗？”

杨寒礼点头，“听他们说他过完及冠礼就去参军了，如今应该在军队里，兴许这次胡人带兵过来，其中就有他。”

偃舒突然眯了眯眼，姬潇月心下惊讶，看她这样子，莫非是在战场上碰到了。

那可难办，偃家这边对他用尽真情，倒是不知道他对偃家是什么想法，即便没有恨，两方阵容，在战场上碰见也不算好。

姬潇月无声叹气。

杨寒礼又聊起别的，偃小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姬潇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聆听的那个，偃舒则有些愣神的意味。

可能还没休息过来，有些心不在焉，杨寒礼催她几次，叫她去休息，偃舒都摇头。

理由是如果杨寒礼有哪里不舒服，自己至少可以熟练的照顾。

而偃小妹和姬潇月，两个不熟练，其中一个自己还在生病。

谁都拿她没办法。

姬潇月中午也是跟着杨寒礼她们一起吃的饭，这顿饭味道稍微有些寡淡，偃小妹抱怨了好几句。

最后还是偃舒一句“病人吃不了太重口的饭菜。”点醒了她。

偃小妹一拍脑门，懊恼道：“对啊，早知道我就出去吃了。”

姬潇月笑着收拾自己吃完的碗筷，看偃小妹那边一大碗见底的饭，调侃道：“看你吃的也不少。”

偃小妹哎了一声，并不同意姬潇月心里的想法，“我这两天辛苦，不多吃点怎么照顾你们。”

姬潇月笑而不语，最后在偃小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无奈告败，“确实辛苦你了。”

“你说的照顾就是让人半夜高烧梦魇，自己却不在房间里？”

门口传来偃惹的声音，偃小妹咽下嘴里的饭瘪了瘪嘴，无声道：“他怎么又来了。”

还真是不待见，姬潇月笑着擦嘴，没再说话。

偃惹自然是看见了偃小妹的嘴型，淡漠撇了她一眼，对偃舒道：“我在这儿就好，你回去休息。”

偃舒还算相信偃惹，起身又帮杨寒礼倒了杯热水才走。

偃惹坐在偃舒的位置，与姬潇月隔着一个帐。

他一来不知为何帐中就安静了，没人说话。

等偃小妹吃完饭，连叮叮当当的动静都没有了。

姬潇月大眼睛转来转去，左看看偃小妹，右看看杨寒礼，就是不看偃惹。

偃惹坐在对面就差开口叫人了，姬潇月视线还是照常略过他。

偃小妹喝水时看见偃惹视线在姬潇月身上好奇的轻轻哎了一声，也发现今天他们二人都还没说过话。

于是她嘿嘿一笑，问杨寒礼，“娘亲，我们不如继续说些二哥小时候的事。”

杨寒礼原本不解的看她，扫过她眼里的坏笑一下就明白了些什么，点头统一，“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他有一次淘气啊，那简直是要给我气死。”

偃惹诧异侧头，“什么时候淘气，我小时候乖巧的很，哪有淘气的时候。”

杨寒礼啧啧两声，“你自己不知道罢了，还是很小时候的事呢。”

“那就算了，”偃惹赶紧打住，“我都不知道的事你还是自己在心里慢慢想吧，不必说出来。”

偃小妹可不同意，“我想知道啊，我还不知道。”

偃惹瞪她一眼，“要不要说些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能有什么事。”偃小妹晃晃头，要是真说她也不怕，无非就是闯祸挨揍，反正都是自家人，说就说了。

杨寒礼装作沉思片刻，笑道：“你二哥三岁那年，我没记错的话是三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玩，那时候老黑狗还在。”

偃小妹出生时老黑狗已经老的路都走不了了，没撑过一年就走了，所以她没印象，只是在家人嘴里听过。

她认真听着，今天这个开头有些陌生，好像是她都没听过的事。

姬潇月更是，虽然目光淡淡不像在意，但心思可全在这儿。

偃惹皱眉想了一个呼吸，猛然知道他娘要说什么了，连忙抬手在嘴前咳嗽一声，“没有这回事。”

杨寒礼丝毫不理他，还在继续说，“当时打架没打过老大，老大去叫老黑狗，他跟着一起回头看了，从那以后就被起了个小名……”

“没有！”

偃惹声音陡然拔高，拦住了杨寒礼后面的话。

可他拦不住偃小妹。

偃小妹拍着桌子大笑，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哈哈哈后面我就知道了，嘬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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