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己 第41章 第 41 章

南宁的夜晚是很美的，蓝黑色天空上的星星是美的，街边烤红薯的香气是美的，耳边的私语声也是美的。

陈南和江予并排坐在台阶上安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还以为你们跑了。” 杨天华喝得鼓着肚皮靠在沙发上。

田力递过去两张牌，“你们赶得巧，一人一张，最后一局，结束了大家准备撤了，都快喝趴下了，明儿还得上课。”

这一把的大王牌落在了张强手里，他直接喊了五张牌进行大冒险，其中两个人已经喝懵了，端起酒杯又饮一杯。

杨天华看着陈南和江予，“没成想最后是我们三个唱最后一曲，哈哈哈，其他话筒呢，递给我兄弟。”

张强和田力四处搜寻话筒，张强还强调道：“记得十指相扣，我们要拍视频留念。”

杨天华大手一挥走到了陈南身旁，“小事儿，小事儿，都是大老爷们。” 说着他对上了陈南嫌弃的眼神，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了。

江予及时打破了尴尬，“要不你来这边？”

杨天华不解的边走边低声嘀咕，“就你们同桌感情好，我也没少见你们牵手，到我这儿怎么还墨迹上了。”

江予主动牵起了陈南的手，人的接受度果然很高，经过快一个月的训练，陈南已经不会如刚开始一般小鹿乱撞了，甚至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不论是温度还是形状都已经太过熟悉了。

包间里的红红绿绿的射筒灯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幻着，三个人面对着昏暗的沙发。

“心，跳乱了节奏……”

“无法深情挽着你的手……”

几种颜色交织在了一起打在了江予的脸上，歌词打乱了陈南的气息，他紧握着江予的手。

在这种环境下真心都藏在伪装下面。

一曲完毕后，陈南松开了江予的手，同学们四散，刚才发生在包厢里的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会随着时间消失。

陈南和江予走在仅有一盏路灯照明的巷子里。

江予停在了明亮处，陈南把自己躲在阴暗里。

“陈南。”

“嗯。”

陈南和江予都知道这场对话始终要来，江予一直以来的隐忍，陈南从上次树林后的思考，他们好像都在为了这一刻而做准备。

江予的紧张和上次一模一样，黑暗里的陈南率先开了口，“江予，有些事情只要不说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陈南看到江予的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眼神里的惊讶没来的及藏起来。

是啊，陈南虽然话少但不代表他不聪明。

陈南继续说着：“有些事情一旦说开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多么可怕的一个词，人往往后悔的就是当初。

江予问：“你介意？”

陈南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你了解的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我并没有打算让任何人了解，即便是你，所以朋友是我们彼此最合适的位置。”

陈南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身处地狱的人，不值得别人喜欢，尤其是江予，陈南自认为配不上，所以何必让江予看到这一切呢？

就像处在迷雾中的人贪恋指明灯，陈南贪恋江予给的方向感，但是他不能把江予也拖进迷雾之中。

江予伸手去够暗处的陈南，陈南往后退去隐去了身影。

江予只是在心里重复着陈南说的另一部分，问道：“你的另一部分如果我愿意接受呢？”

每个人都不可能从一开始完完全全的把自己展现给另一个人，他江予也不是，但是另一部分到底有多大多重才是关键。

陈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当天晚上陈南睡的很熟，竟然一个梦都没有做，一直睡到了闹钟响，又是新的周一。

陈南踩着六点半的尾巴进了校门，不远处的杨天华努力的挥手大喊也没能阻止校门在眼前一点点的关上。

“陈南你等什么呢？还不赶紧马不停蹄的往操场跑！” 这是在校门口抓迟到的胡主任。

陈南在杨天华羡慕的注视下晃悠悠的离去了。

“来，杨天华，站这里，这里位置宽。” 也不知道老胡是不是真笑着说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南到操场时八班的班主任也在六班的队列后边，他正和唐僧谈事儿，陈南一个闪身躲进了队伍里。

“见狒狒了没？” 刘文静猫着身体问。

陈南用食指揉搓着双鬓，“和老胡在校门口聊天。”

刘文静前边的柳媛听到后转过了头，刘文静说道：“他们不会昨天开第二场去了吧，咱班还有几个没来。”

昨天，陈南低头看见了江予的白色鞋子，擦得一尘不染的。

江予戳了下陈南的后背，陈南往后退了一小步，江予温柔的声音传来，“头疼？”

陈南早上起来时喉咙干的难受，他的手在背后比划了一下。

江予没再说话。

陈南站在前边盯着地面上的石子开始胡思乱想。

回到教室江予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再回来时从桌子里拿出了一罐蜂蜜，热水混合着蜂蜜的香气，“你没有喝热水的习惯吗？” 他在问陈南，纵观全教室也就陈南没有热水杯。

陈南拿着英语报纸，“矿泉水放热了效果差不多。” 音色变粗了。

江予把他的水杯递了过去，“蜂蜜水。”

陈南一个劲儿的在抽屉里找，江予把水杯放下后拿起了笔，“别找了，我找过了，没有。”

陈南哦了一声，手捧着黑色的保温杯靠着桌沿，眼尾偷偷的扫过江予的脸。

杨天华和一众人在校门口被老胡批的狗血淋头，又被拉到办公室里公开写检查稿，一直到早读结束才返回教室。

杨天华唉声叹气的坐下，“今天老胡怎么了，你们是没看到他的脸，吓得我一句话也不敢说，还有还有，” 他从桌子上爬起来，“今天老师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陈南和江予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唐僧能不能继续当班主任的事情。

六班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第四节是体育，唐僧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课铃声响了就催促大家去操场，这次他合上课本站在讲台上安静了十秒钟。

同学们都能感受到今天的紧张的氛围，大家也都讨论了一上午，看样子唐僧就要给他们一个官方的通知了。

唐僧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都别这么紧张，宣布两件学校的新规定。”

同学们盯着讲台上的那道身影。

“第一，六月中旬进行期末考试的预考。”

这才第一个炸弹就炸的教室里波澜阵阵。

有人开始议论：“期中考试不是一般都得六月末七月初吗？”

杨天华听得真切，“预考是什么意思？”

疑问声在教室里响了好了一会儿。

唐僧主动解释了原因，“高二大家就要分文理科了，这个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这次预考后要开一次分科家长会，考试结果就是提供一个参考。”

上学期间学生最担忧的估计也就是家长会了吧，家长和老师的直面沟通让学生无所遁形。

杨天华：“那我可得提前跟我爸说一声，万一他出差了，回来我又得挨批，怪我没有及时通知他老人家。”

陈南已经想好说辞了，反正这套说辞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他细微的皱眉还是被江予捕捉到了。

江予还记得给陈南送炒饭的那个女人，他小声问陈南，“不可以叫岚姐来吗？”

陈南也小声回他，“岚姐忙，我自己找唐僧说。”

唐僧继续说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第二，这次高二分科不再像往年一样，将会打乱重新分班。”

“什么？” 不少同学惊讶的叫出了声。

再然后就是死一样的沉寂。

把唐僧这句话翻译一下，六班将不再是六班。

唐僧继续说着：“你们上高二的时候文理科都会推出一个实验班，六月底正式的期末考试成绩前50名就是实验班。”

年级前50名，按照上次成绩，六班就江予和学习委员李佳可以去实验班。

江予给陈南定的计划是期末进入年级前150名，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握紧拳头看着陈南的后脑勺。

陈南看着白色墙面上的黑洞，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难过好不容易拥有的朋友又要远去，感叹命运对自己的不公，惆怅该如何面对身边新出现的人。

陈南心中出现的灯被新的迷雾暂时遮挡了起来。

江予把一张纸条从陈南的胳膊下塞了进去，“朝50努力一下？”

“我的朋友，不要感伤，我虽看不见你，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出现。” 唐僧看着台下这帮眼神里充满不舍的同学，一番话在教室里传开。

唐僧走后的几分钟教室里都安静如鸡。

直到陈南第一个走出教室，凳子挪动的摩擦声将悲伤的情绪打破。

再怎样都得朝前走。

随后杨天华大喊道：“走了走了，去操场，风一吹什么都想明白了。”

陈南去操场的小卖部拎了两瓶矿泉水，回教室时就剩江予一个人坐着看书，他把其中一瓶矿泉水放到江予的桌面上，“我看上你第一的位置了，你让让？”

江予笑着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那你凭本事来拿。”

两瓶水碰在了一起发出咚的一声。

陈南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等着。”

既然不让你入这迷雾，那我就努力奔向光明。陈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