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己 第34章 第 34 章

六班下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他们的历史老师姓白，看起来得有五十多岁了，顶着一脑袋的银白头发，他从大学毕业就开始教高中历史了，大多时候都是空着手来上课，讲起话来带着年代感。

白老师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讲资本主义制度下导致的经济危机，陈南把凳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机藏在两腿之间玩起了游戏。

这一局消消乐陈南马上就要赢了，他正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候江予的腿碰了他一下，手指悄无声息的挪错了格。

陈南看着失败的提醒心里不痛快，朝江予小声吐槽道：“要展示你的大长腿去别处。”

江予伸手给陈南的手机熄了屏，压着声音：“眼不见心不烦。”

陈南看着江予白净的手背心里一阵烦躁，出手打在他的手背上，凶巴巴的说：“再摸给你剁了！”

江予看着陈南炸毛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玩，低头笑了起来。

坐在前面的杨天华弓着后背扭头只看见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

陈南握紧拳头朝江予晃了一下，“再笑揍你！” 他看见江予摸了摸滚动的喉结，又拿出了两人交流的草稿纸。

“不笑了，你上学期的卷子还在吗？”

“它去了城市垃圾的归属之地，安息了”

“课本总还在吧？”

陈南提笔把“总”字划掉，“在”。

“上学期的成绩？”

“无限可能”

陈南看着江予的侧脸，“你最好憋住，你敢出声我就……”

江予舒了一口长气。

“家里有打印机吗？”

“无”

陈南的手机震了一下，又接连震了好几次，全是江予发的图片。

“上学期的题型，晚上先做数学？”

“不做”

“那物理？”

“不要”

“那你挑一科”

“我要补觉，至于这么急吗？”

“赶早不赶晚，十点对答案？”

陈南小声嘀咕：“当老师这么上瘾吗？书呆子以后要是真成了……” 陈南趴在桌子上看着白色墙面上的一处黑洞发呆，想象着江予的三十岁，手里拿着保温杯，腋下夹着教案……

“陈南你干什么呢，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杨天华扭头看见陈南对着白墙笑吓了一跳。

陈南额头抵在胳膊上半天不敢抬头面对接下来的画面。

杨天华大笑着走出了教室。

一张草稿纸伸了进来，江予的字出现在陈南眼前。

“教室里快没人了”

陈南拿起书包跨在肩上，“你今天怎么不着急走？” 随即又反应了过来，“因为嗓子？”

江予点了点头，他紧接着在手机上打起了字，陈南等在一旁看他删了重新打了好几次。

陈南问：“直接问，还用措辞？”

江予把手机伸过来他才看到是想问为什么很久不见一辆黑色车来接他。

陈南抬了下手：“哦，早就不干了。”

江予费力的开口问：“那一起吃饭？”

陈南轻轻皱着眉，“你还是打字吧，我耳朵受不了。” 话这么说但他的嘴角却有向上的一个很小的弧度。

接下来两个人的交流变成了陈南看江予发的微信消息，陈南想说话时就说两句，懒得说话就在微信上回复。

江予：“泡面不健康”

陈南走在前面不在意的说着：“吃饱就行。”

江予：“我请你吃饭”

陈南跳下最后一级台阶后看向身后的江予，江予一本正经的站在台阶上，“又贿赂我？”

一阵微风吹过，江予沙哑的声音穿过风袭来，“可以吗？”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上的夜市这个时间还没完全开，街上走动的还没多少人，陈南跟着江予走过了一家又一家。

陈南抱怨着：“等你挑好了我闻味儿都闻饱了。”

最后两人终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饭店的门口，陈南顺着江予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连忙说道：“就这儿了，我可不走了。”

陈南进门环视一周径直朝着靠窗的最后一张桌子走去，老板娘拿着菜单热情的跟在身后。

其实菜单就是包了膜的一张纸，最上面写着“菜单”两个大字。

陈南很快看了一遍，“就没有不辣的？”

老板娘操着一口方言，“我们可是正宗的川菜，这都是我们的招牌菜，好吃的很，你尝尝。”

陈南不死心的重新看了一遍菜单，他实在是不想再往前走了，可是江予的嗓子再吃辣……

陈南：“能做不辣的吗？”

老板娘的表情一瞬间切换成皱眉，“做是能做，那能好吃？不好吃可不能退，想好了没？”

“陈南还真是你，” 这一听就是杨天华的声音，果不其然陈南抬头就看到杨天华正朝着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田力，“大神你也在啊？”

陈南怎么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心虚呢？

“我江哥也在？” 田力挤了过来径直坐到了江予旁边。

杨天华坐到了陈南旁边才说道，“孙子你能不能稳重些！不知道尊老爱幼。”

老板娘看着来人眉头都舒展开了，“阿华这都是你同学？”

杨天华笑着说：“大娘这都我兄弟。”

老板娘居然告起了状，“他们来我店里居然要不辣的吃，你给说说，辣的才好吃，大娘不骗人。”

陈南心想这家店也是有个性，不都说顾客是上帝吗？

得亏杨天华还记得江予嗓子的事儿所以没多问，“大娘，他最近上火嗓子疼，你单独炒个不辣的，辣的我们三个吃，他今天没口福。”

杨天华这货的交际圈已经广到让陈南瞠目结舌，老板娘乐呵呵的走了。

杨天华：“陈南你居然带大神吃独食，不够意思。”

江予在一旁不语只是看着陈南，陈南懒得解释，“我们一起吃个饭有问题吗？那你和田力……”

陈南不再继续说了，他觉得太像小学生斗嘴了。

杨天华：“我俩那是爷孙！”

田力：“滚，我是你爸爸！”

该说不说这家店的味道是真不错，乍一看最起码色香有了，吃几口后就连陈南对美食也有了概念。

次日陈南一进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江予尝试叫了他几次都没叫动，“难道是因为昨天的题太难，打击到他的自信心了吗？”

一直到大课间陈南刚从桌子上爬起来就对上了杨天华的视线，“我擦，兄弟，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

陈南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十六七的年纪一晚上不睡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陈南熬夜打游戏的时候多了去了，他这次是心累。

江予提议两人交换资源，可是陈南看了一晚上江予发的学习资料以及各种知识点总结等等，他始终想不出来自己能怎么帮江予，自己不是医生也不是专业的健身教练。

陈南摆了摆手重新趴在了桌子上，他盯着江予握笔的手发呆。

“怎么了？” 江予小声的问他。

陈南吸了吸鼻子转向了另一边，“没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以前他甚至没有思考过自我是什么东西。

整个上午陈南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他有心事儿，但陈南也描述不好那种模糊的感受。

午饭陈南也没跟杨天华一起去，坐在椅子上来回晃着。

江予一直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后才问：“陈南，你怎么了？”

陈南把头抵在桌沿，“没什么。”

江予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陈南突然抬起头看着江予的眼睛，“算了，什么互换资源的提议，算了，就这样。” 他泄气般的说着。

江予压着嗓子说：“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陈南斜着头看着地面声音骤然变高：“什么为什么，就觉得没意思，” 他又低声说：“就不想玩儿了，你找别人吧。”

陈南刚踏出去一步，江予的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为什么不能找你？”

“你要是想练外边拳击馆多的是，你要是经济有困难，我可以找昊哥帮忙，给你打折，分期都行。” 说完陈南就逃脱似的跑出了教室。

整个操场被烈日炙烤着，陈南找了个角落躺到上课铃响了才走进教室，他看着江予的背影脑海里飘出一句话，“别人凭什么无条件的在我身上付出时间和精力？”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陈南就冲出了教室。

一代剑修：@陈南玩一把？

陈南：上线

陈南发泄似的玩起了游戏。

江予发的消息他没回，打的电话他也没接，每次他都在朋友圈甩一条打游戏的图片。

陈南以这种方式告诉江予，我们之间的协议作废。

周五陈南依旧顶着精气不足的面相，到操场时着实把杨天华吓了一跳，“陈南你这两天怎么了？天天熬夜打游戏？”

杨天华的身后没有江予的身影，陈南有气无力的说：“那怎么了，犯法啊？”

杨天华啧啧两声，“你这状态不对，很不对，遇到啥事儿了跟哥说说，哥开导开导你。”

杨天华爸妈昨天出差到家了，看到自家儿子的成绩喜极而泣，都觉得自己孩子学习之路还未断，这才让他打了几局游戏，就这事儿他昨晚在游戏里炫耀了好几遍。

陈南转过身决定不打扰他的好心情。

一直到早读之前陈南都没看到江予，他上下翻着昨晚江予发的几条消息。

“在吗？”

“今天你做了哪一科？”

“对方已取消。”

“我把答案先发你”

“对方已取消。”

陈南的手指停在输入框的上方纠结着。

“告你们班陈南一声，老胡让他去校门口。” 有人站在门外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