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己 第1章 第 1 章

早上十点，六十二中。

学校被夹在居民区中间，对面马路竖插着一条小吃街，每天早上包子、油条、豆腐脑的味道一股脑在周围飘散，等到了晚上七点以后小吃街变得灯红酒绿，上方空气的味道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因为方便快捷所以附近很多居民经常跑这里吃饭，导致在早晚固定的时间周围就变得人山人海。

陈南到的这个时间刚刚好，四周安静的像是身处在郊区。

陈南穿着一身休闲服快步走到保安室门口，他透过玻璃往里边猫了一眼，然后叩响了为到访人员准备的一小扇窗。

以前在五十六中上学时，翻墙才是陈南的路，现在也就是到了新学校他还没探好哪里的墙最好翻过去。

“大爷，开个门，我来报到。” 陈南心里嘀咕，“到底大爷还是大叔”，陈南从小也没人教他如何问候的习惯。

保安大爷把陈南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没见过的学生不敢说有一万也有一千，他自认为一眼就能看出谁才有学生样儿。反正现在站在他眼前这个一点样儿没有。

保安大爷啪的把窗户关上了，陈南睁大眼睛愣了一秒。

我……陈南爆了一句粗。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围墙，心里已经模拟了一遍翻越动作，一定是让保安大爷都觉得帅呆的样子。

陈南正要抬脚保安室旁边的小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竖条纹衬衫肚子微微隆起中年男人，陈南嗖的一下经过他的身旁，一溜烟已经跑到了校园正中央的雕塑前，只留给门口两人一个背影和随风向后飘起来的浓密黑发。

“喂……喂……” 保安大爷的呼叫声从身后传来，陈南头也不回的跳上了教学楼的台阶。

眼看着陈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进学校，保安大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略显不高兴，“王老师这个点才来？”

王老师就是肚子隆起的那个男人，他也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尴尬的笑了一声，“刚才那个男生？”

“说是新来的，我这电话还没打通人就跑了！”

“我去看看。” 王老师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说完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进学校大门。

教学楼一共有五层，高一教室都在这一栋，陈南在楼梯处瞥见了右边第一间教室右方斜角处的牌子上写着，“高一（1）班”。

陈南顺着楼梯上了二层，跟楼梯斜对着的大门敞开着，两张棕色的长桌相对着，这格局一看就是老师办公室。能看到的两张桌子旁都没有老师，陈南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上课。

陈南往自己右手边的通道走去，连续好几间的大门都紧闭着，门上也没有标识，就在陈南以为要去其他地方找找的时候，校长室三个大字映入了眼帘。

校长室的门半掩着，陈南站在门前听了下里面没有声音，他这才抬手把门推开，刚好够里面的人看到他，然后他屈指象征性的扣了两下门。

咚咚。

“进。” 低沉悠长。

正对着大门的窗户下摆放着一张黑色长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盯着斜靠着墙面的显示屏，陈南站定在桌子前没有说话。

过了五分钟校长才抬起头看向陈南。

校长第一眼就认出了是何人，“没想到你和木庭的眉眼长得可真像。”

听到这话的陈南眉头轻蹙，勾着书包肩带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校长前几天接到陈木庭这个老友电话时一口答应了转学的事情，当知道了转学的是被陈木庭放养在南宁的孩子时，他特意问了句需不需要特殊关照一下，校长多少知道一些陈家的往事，特殊关照当然也是另有其意。

陈木庭却只说了放任二字，他知道以陈南的性格要是被逼急了，那最后后悔的一定是他自己。

没人能比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更狠。

校长看着眼前人漫不经心的模样没来由的火大，顿时就想搓搓他的锐气，顺便试试他的底线。

“你昨天就该来报道吧？”

陈南直视着校长没有说话。

“你转来的时间不凑巧，最近教师计划有所调整，我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你插进哪个班。” 校长说的半真半假。

陈南平静的等他后面的话。

校长抬手看了下时间，“这样你先随我去办公室一趟。”

说话间外边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此时的教学楼里异常喧闹，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往楼外涌去，楼道里也有学生窜来窜去的正在打闹。

陈南跟在校长身后经过楼梯时还看到几个男同学接连跳跃台阶往楼下跑去，也有老师从高一刚上完课返回办公室，楼上楼下的不间断的嘈杂声传到陈南的耳朵里。

“校长身后那谁？皮肤好白啊！”

“比我一个女生还白净，眼睛好好看，校草级别的。”

“切，男的最重要的是力量，就他那小身板我一个打五个。” 陈南看过去时说话的男生心虚的挪开了眼，又一个只会嘴上逞能的。

“我还是喜欢江予那一挂的，儒雅……”

路过的几人嘻嘻哈哈的朝着楼下走去，陈南没听到后面的评价，不过被用儒雅形容的那个人的名字已经被他记下了。陈南最厌恶的陈木庭就是这样的人，以至于相同气质的人他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过去。

江予，名字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二层的老师办公室有一间半教室那么大，里面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到十个老师。

“高一的班主任都在吗？”

陈南看到几位老师探出头看向门口，“校长，您来有事？”其中一位离他们最近的女老师问道。

“有新的转学生，过来跟你们商量一下。”

老师们好奇的打量起了依靠在门口的陈南，他现在的样子在老师眼里简直就是不学无术的代表。

“你们看看哪位老师踊跃接收一下？”

几个老师一时都没接校长的话茬，校长朝后看着陈南，似是很满意现在的结果，眼睛里写着：“你看这事怎么办？”

陈南环视一周直接对上了一个正摇头的班主任，眼睛一条缝像是没睁开，那人和站在身旁的同学低声说了些什么，同学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陈南身前还偷摸摸的扫了一眼。

陈南不知道就这一会他的出现已经在一层传了起来。

高一（6）班教室里热闹的像菜市场，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新消息，咱们高一来新人了。”

一听这话不少人停下来看向了讲台，坐在后排又高又壮肤色还黑的男生凑了过去：“哪儿呢？男的女的？”

“狒狒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同学之间就要团结友爱，我准备给新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二层办公室，男的，一看就不好惹。” 说话的人学着陈南的模样。

周围有人切了一声。

“分到哪个班了？” 刚说要团结友爱的人现在希望千万不要分到自己班。

一聊这个带着最新消息的同学就起劲了，拿起黑板擦啪的一声，“跟你们说，校长也是绝了，带着新同学跑到办公室问哪个老师肯接收，肯定是个硬茬，校长也不敢随便分配，万一惹得哪个老师不高兴了不得闹上一通。”

高一的都知道当初因为江予的去向几个班主任就舌战了一番，最后是他们永远手持保温杯的班主任捡了漏。

围观的同学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事，有人往教室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瞄去。

江予完全不顾周围的吵闹低头写着什么。

二层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你们抓阄，看运气。” 陈南站直身体想尽快回教室补觉。

几个班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默认了这个方法。

最后陈南看向刚刚摇头又假装和学生说话的老师，他扯起一个笑容，明显一副您受累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躲过一劫的其他老师给‘幸运儿’投去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离门口最近的女老师笑着说道：“就有劳王老师好好教育，让新同学和你们班江予凑一双学霸。”

话里尽显醋意，很明显还为之前没能争取到江予计较，实际巴不得新同学能狠狠地拉一把王老师班的平均分，就像江予霸占年级第一宝座拉分一样。

“江予，又是这个让人不爽的名字。” 陈南嘴唇动了动没当场说出要换班的想法。他从女老师的话里听出了别的含义，他现在想观望一下这只“大熊猫”。

王老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叶在嘴里嚼了嚼，笑呵呵的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卷子走向门口，“正好跟我一起进班。”

校长留下一句有劳就撤了。

“我们还真是有缘。” 下楼时王老师突然说了一句。

陈南侧眼看过去，竖纹衬衫，想起了早上在校门口，“早上，谢了。”

王老师举起拿着保温杯的手，“都是小事，敢问小友名讳？”

“陈南。”

“好名字。”

您老是会算卦怎么着，这说的也太敷衍了，陈南沉默着下楼。

王老师笑起来更看不清眼睛是不是睁着，“上学期末考的怎么样？”

“考一半就跑了，题目都看不懂。” 陈南说的是实话，上学期课本他都没翻开过。

高一（6）班的同学齐刷刷的看向自家班主任身后的人。

陈南的长相其实很柔和，但站在那里浑身就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带消息回班的男生低声说了句，“我擦。”

想团结友爱的狒狒脑袋嗡的一声。

因为教室里唯一的空座就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