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 第23章 救盛阳

童心还没赶到下一个车祸现场便被一只恶鬼挡住去路。那恶鬼样貌丑恶，形容枯槁，看起来十分可怖，浑身带着戾气，但并不是厉鬼。

“站住！”那恶鬼气焰嚣张。

“你想干什么？”童心说，“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你已经死了，现在是鬼。”

“我现在求你办件事。”恶鬼不信。

“大哥，你见过哪个求人的还这么理直气壮？”童心心口赌气，不想跟它在这里耗着，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我好像找不到我老伴儿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那恶鬼态度突然软下来。

“大哥，我现在有事，不能帮你，现在我就要收了你。”说着童心就要伸手去碰它。

那鬼突然往后一退没让童心碰到自己。

“你不是渡鬼人吗？”

“我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渡鬼人是为了收鬼，为什么要帮助你？”童心再次朝它走过去。

“渡鬼人本就是帮助鬼的吧？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不跟你走。”

“这由不得你！”童心上前一把抓住那只鬼。瞬间那鬼的身体开始雾化，转眼就被收进瓶子里。

他心满意足驱车快走，却在半路碰到一只女鬼，年纪和刚才那只鬼差不多大，难不成这就是它口中说的老伴？

“这小哥，你见过我老伴没有？”女鬼趴在窗户将脸贴在玻璃上俩眼滴溜溜地看着童心。

“大姐，不好意思，没见过。”童心脸上露出笑容，并未停下车子，反倒加快了速度。

“你骗我！”女鬼似乎感知到什么，不甘地追着他的车子跑，速度也越来越快。

童心忽然反应过来，朝那女鬼说一声：“你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死了！”

霎时间那女鬼也被收了进去。

童心惊讶于这瓶子的高效，竟然根本不必和它们瞎扯。去吧，你老伴就在里面，这下你们不就见面了？不由嘴角一勾，他脚踩油门，极速前进。

车祸现场就在z城一座露天广场上，踩踏事件，十五人死亡。

远远地，童心闻到血腥味。

周围戒严，但仍有人往里面闯，哭喊着要见自己的女儿。

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面色苍白，衣着朴素，因为不停哭泣而浑身发抖。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的女儿！”那女人声音嘶哑，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长时间。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子，一身白色羊毛大衣，头发微微卷曲，面色白净，身体上有踩踏的痕迹，脚下没有影子。

“你在这里多久了？”童心上前问。

“吓死我了！”那女孩子惊骇地看着童心说，“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要被踩下去了。”

此时现场依然混乱，童心看不到里面的场面，只得继续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有灯光秀，可人太多了，还越来越多。里面人出不来，外面人进不去却一直在往里面挤。结果里面越来越拥挤，人贴着人，脚踩着脚。灯光又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是一个女孩子摔倒了，接着就有更多的人开始摔倒。尖叫声，音乐声夹杂在一起——”

女孩瞪大眼睛，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当时我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幸好我还是逃了出来。”它拍拍自己胸脯，有种劫后余生的唏嘘感。

童心不忍戳破它：“那个，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我不知道，我刚刚从里面出来，还没听到消息。”

“但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童心低声说。

“什么？不可能，我明明就在这里啊。”

“那你试着和别人说话。”童心看着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因为我有阴阳眼。”

“我不信，我不可能死的，以前有算命的说我要活到九十岁呢！”

女孩不信，朝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说：“你好，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不理它，可它并不气馁，继续朝另外一个女人伸手：“嗨！姐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也不理它，这时它才开始露出惊恐的表情，抬起头看着童心，怯怯地问：“我真的死了？”

“嗯，很抱歉。”童心话刚落，那女孩就被收进了瓶子里。

这时，那个年过半百的女人还在哭喊自己的女儿。

童心有些不忍，上前搀住了她：“阿姨，您女儿长什么样子？我可以帮您找找看。”

女人慢慢缓过神来，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我女儿昨天刚落黑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她走的时候说：‘妈，我去看灯光秀，很快就回来。’可我今天早上也没见她回家，看到灯光秀出事的新闻就往这里跑。”

女人崩溃大哭，却没告诉童心她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子。

“阿姨，您先别难过，或许您女儿只是去找朋友了。”

“你不知道，她从小就乖，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一次不按时回家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童心正打算再次安抚她，却看见面前正站着一个女孩，笑容甜甜，一脸乖相，身着绿色外套。

“妈！”乖女孩冲女人喊了一声，可这女人怎么可能听得到呢？

童心不敢告诉她：“阿姨，你女儿穿什么衣服出去的？”

“我记得是一件绿色外套，还是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上次她就说：‘妈妈，这件衣服真好看，要是您给我买，我下次就考第一名。’我心里想：‘傻宝贝，就算你不考第一名，妈妈也要给你买的，谁叫你这么乖。’没想到我的乖女儿——”

“阿姨，我可能要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您女儿确实已经死了。”童心不敢看她，却发现她身体忽然不抖了，只是面如土灰，眼里无光。

“阿姨？”

“欣欣走了？”那女人呆呆地看着虚空。

“阿姨，欣欣就在这里。”童心抬起头来，搀着女人来到一个僻静之地。

“欣欣，你妈妈很想你。”童心站起身说。

“我知道。”女孩低下头，“你能不能帮我跟妈妈说声对不起？”欣欣泣不成声，朝它妈妈扑过去，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阿姨，欣欣让我对您说它对不起您。”童心低声说。

女人目光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我不相信欣欣就这么抛下我走了。”

童心有点担忧地拉着她：“阿姨，欣欣就在这里，要是您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必了，那个丫头。”女人似乎想起什么，原本执着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妈妈，对不起。”欣欣跪在女人身边，大声喊着“妈妈，妈妈”，可它的妈妈根本听不见。

“欣欣，你进到我身体里吧，和你妈妈道个别。”

这是童心第一次主动让别人进入他的身体。

欣欣摇了摇头，看着他说：“我不敢。”

欣欣怔怔看着自己的妈妈，许久才说：“我是单亲家庭，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从小我就知道妈妈很辛苦，也很不容易，所以我总是很努力地学习，很小心地活着。有时候我会羡慕别人有爸爸，因为每次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告诉她。

“可别人却能很骄傲地说：‘我爸爸说你要是再欺负我，他就去找你家长。’一次，我被班里的同学打了，哭着跑回家，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哭了，还伸手打了我一巴掌。我哭得更厉害了，妈妈就抱着我哭。

“我委屈地说：‘妈妈，我不要爸爸了，只要妈妈。’妈妈伸手把我给推开了，一个人跑了出去。我从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跑出去，直到有一天，我偷偷跟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伸手打了她，他说：‘早告诉过你不要来找我！’妈妈很生气地说：‘女儿需要你。’那男人接着就说：‘不过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告诉她她爸爸早死了。’我转身就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想过要爸爸。

“大了之后我才明白妈妈有多不容易，就开玩笑说：‘妈妈，我不介意你给我找个爸爸。’妈妈当时就生气了还说：‘欣欣是不是嫌妈妈烦了？’我满眼含泪，伸手抱住她说：‘妈妈，对不起，欣欣永远都不会嫌妈妈烦，我会永远爱妈妈的。’

“从此，我开始小心谨慎地过活，唯恐自己出什么意外，不敢随便出门，不敢和朋友约会，因为我怕万一我死了，妈妈就没人陪了。可是，我还是死了。”

欣欣眼泪决堤，看着那衣着朴素，头发花白的妈妈，身体慢慢雾化，它看了童心一眼：“谢谢你，请你多关照我妈妈，我怕她一个人会很难过。”

童心没有看清欣欣的眼神，可他知道，面前这个失去女儿的女人有多痛苦。

“阿姨，欣欣走了，她说让您好好的。”童心哽咽。

“走吧，走吧。”女人起身朝大路走，“没事，你不用管我了。我回家去，欣欣一定在家里等我呢。”

童心不放心，想要跟着她，把她送回家。

这时不远处一群鬼从人群里逃逸出来。

“哎呀，真是的，终于出来了。”一只年轻的男鬼说。

“你别说，昨晚的灯光还真是不赖！”另外一个男鬼附和说。

“是啊，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灯光表演！”

“没见识！”一个矮个子女鬼嘲笑它们。

“你个女人懂什么？这叫高科技！”年轻男鬼说。

“什么高科技？我看就是炫技！故弄玄虚，差点出不来！”女鬼似乎还惊魂未定。

童心看着它们有说有笑，打断说：“喂，你们这群鬼要去哪？”

“喂，你怎么说话呢？”一只面相丑恶的鬼说。

“我是说，你们已经死了，知道吗？”童心懒得再解释，直接告诉它们。

“什么？哈哈哈！”一阵哄笑。

“你们不信是吧？”童心生气。

“当然不信，你一个长得跟娘们似的弱鸡竟敢说我们是一群鬼？你找死吧！”那群鬼要伸手去揍童心。

看它们如此举动，童心倒是乐了，还省得他动手了。

不料，这时其中一个冷静理智的鬼阻止了它们的行动：“你们小心点！别上了他的当，小心你们打架的时候，他趁机偷你们的钱包！”

童心在心里笑，还真是可笑啊，死都死了，还关心钱的问题，大笑说：“你们这群鬼还挺顽固啊，实话说了，你们真的死了，昨晚的灯光表演你们都看了吗？”

“看了啊？”

“那表演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不就是踩死了几个人吗？”

“嘿，你们倒是挺清楚啊。”童心就纳闷了，它们就这么自信死的一定不是自己？

“那你们看见死的人了吗？”

“真晦气，我们干嘛要去看死人！”

“那你们就是不信是不是？”童心笑。

“我们没死，要是死了，你还能看见我们吗？”其中一个鬼高声说。

“我是来渡你们的，所以才来找你们。”

“别废话了，快滚犊子！累了一晚上了，我们该休息了！”一只鬼拉着身边的鬼就要走。

童心上前去拦，却被那两只鬼伸手推搡。不料，它们刚碰到童心就化作一团雾，被收进了瓶子里。

剩下的几只鬼也开始心慌慌，互相看看，小声嘀咕：“难不成我们真死了？”

“没错，你们死了！”童心看着它们，“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霎时群鬼雾化，都进了收魂瓶。

这下十五只到手，童心收起瓶子转身就往车子的方向走，刚想去找方才那个死了女儿的女人，就看到马路上停了两辆车，还围了一群人，他慌忙跑过去，见地上一滩血，触目惊心。

“怎么了这是？”童心问旁边群众。

“出车祸了，两辆车撞了一个女人。”

“女人？”童心心里一惊，难不成——“那女人长什么样子？”

“这谁知道？我也是刚过来，被送进医院了。听司机说，那女人自己突然走到马路中央，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童心一愣，心里更是慌乱、愧疚。

“她被送到哪个医院？”

“z大附属医院。”

飞快跑到车上，踩上油门，飞驰而去。

童心刚下车就看到那个女人的魂魄正往医院外面走，他慌忙拦住它。

“阿姨，您怎么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阿姨，您为什么要这么傻？”

“欣欣就是我的一切。”

童心没有继续问下去，也不敢问，总觉得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你知道欣欣在哪里吧？”

“知道，我带您去见它。”

说完，童心抬手碰了碰它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