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 第13章 奇怪的声音

两鬼一人出了疗养院，在应城大街上闲逛，周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童心在甘蔗摊上买了两根甘蔗，让小贩截成十多个小节装进购物袋里，他才提着袋子上车。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好人。”肖红看着他拎着的甘蔗。

童心听到“好人”这个词，觉得别扭：“你什么意思？”

“童心，它在诓你呢！”盛阳在一边插嘴。

“你闭嘴！”肖红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从目前看来，你的确是好人，童心。”

“依据呢？”童心问。

“依据就是，你会关心一只鬼还有它的弟弟。”

盛阳一听有点不高兴：“喂，你别自作多情啊，童心才不会关心你呢！”又朝肖红冷瞪一眼。

“都说了你别插嘴！”肖红厉声说，“你为什么要跟着童心？”

盛阳气鼓鼓地不说话。

“喂，问你话呢？”肖红瞪它。

盛阳闭嘴得意地冲它摇头。

“你不说算了，我还懒得问呢！”肖红眼一瞥，在后座上躺下。

童心听它们闹得不愉快，出言转移话题：“肖红，你现在能告诉我真相了吗？”

“可以。只是我害怕。”肖红说话时深思在飘荡。

“你这么厉害的女鬼，有什么好怕的！”盛阳在一旁揶揄。

“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你，而且我也不厉害！”肖红突然发飙吓盛阳和童心一愣。

“对不起啊！”童心道歉，“是我没有管好它。”

见童心如此低声下气，盛阳不服气地闭了嘴，拼命压抑想揍这女鬼的冲动！

“哈哈哈！”肖红大笑，“没事，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它撩起眼皮看一眼盛阳，眼神里夹杂着羡慕。

“有什么不公平的？”童心问。

“为什么这只讨厌鬼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我却不能？”肖红嘴角微微一勾，发觉盛阳正回头瞪它，“别误会，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说实在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盛阳语气突然低沉。

“可我还是很想留下来啊。”肖红叹口气。

“大概在小杰三岁的时候吧，他总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还傻笑。我们还以为他智力有问题，没想到是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相信没有哪个家庭希望自己的孩子有这种眼睛，我们家也不例外。尤其是我妈妈，她讨厌那些人——所谓有特别能力的人，顺带着也开始讨厌小杰，即使小杰是她的亲生儿子。”

车里静悄悄的，除了童心的呼吸声，便只剩下肖红略带伤感的声音。这时外面却起了一阵雨，童心打开雨刷。车里瞬间传来雨刷摩擦车前玻璃的声音。

肖红瞟了眼窗外继续说：“可弟弟天生聪慧，即使相貌不太出众却十分惹人疼爱。尽管妈妈也经常流露想要给予他爱的神情，大概厌恶的情感还是压倒了喜欢，她终究不能接受弟弟。爸爸和我经常会带着小杰出去玩，因为小杰喜欢外面的世界。虽然经常因此而遇到鬼神，可他还是热爱这个世界。

“他以前经常对我说：‘姐姐，我觉得这双眼睛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妙的东西。’他温柔开朗，一直希望能得到周围所有人的认同，尤其是妈妈的认同。

“爸爸是个懦弱的人，面对强势的妈妈，永远都是低头不语。我们总听妈妈对爸爸说：‘当初要不是你低三下四地去求我，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没钱，长得又丑，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永远都是这种侮辱性的言辞，一次次伤害着爸爸的心，也让我和弟弟见识到一个女人究竟能够丑陋到什么程度。”

肖红说到这里泪流满面，哽咽得泣不成声。

童心一直静默着，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它，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幸运的人。虽从小父母双亡，但他有疼爱自己的姥姥，还有一只爱撒娇耍赖又一直守护着自己的讨厌鬼。他还经常听姥姥说爸爸妈妈在生前相爱相亲。这些都让他这个本来不该获得幸福的人得到了巨大的幸福。

相比肖杰，他幸运太多。

“对不起！”

“笨蛋，你道什么歉？”盛阳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好好开车。”

这要是放在平时，童心早就一拳打回去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肖红平复情绪往下说：“小杰曾试着用自己的眼睛改变点什么，但一双眼睛能做什么？它们除了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让小杰变得更加早熟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在父母的争吵谩骂中，小杰越来越沉默寡言。

“半夜时分，他常常突然坐起来大声尖叫，满脸惊骇。那时我和他在一个房间睡，总是在他害怕的时候偷偷去抱他，安抚他。可他那双小眼睛总是直直看着空气里的某个方向，充满惊恐，经常一整夜一整夜睡不着觉。

“小杰很坚强，挺过了初中。我那时已快大学毕业，我说：‘小杰，等姐姐毕业了就搬出去，你和姐姐一起走吧。’他答应了。大学毕业后，我找了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在外面租了房子，决定带着小杰从那个千疮百孔的家里搬出来。可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

肖红说到这里满脸惊吓，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我们搬家那天，遭遇了车祸。我和爸爸当场死亡，小杰虽然得救却变得不愿说话。他没有撞坏脑袋，只是不愿意和人交流，就算看见了鬼，他也只是恐惧一会儿。

“爸爸被阴司带走的时候替我求情说让我活下来，可爸爸太高估自己了，懦弱了一辈子的人，死了也不会多硬气。阴司们怎么可能答应？而且我的身体被撞得七零八落，怎么也就不活了。”

“那你怎么从阴司里出来的？”盛阳问。

童心也竖起耳朵，早就听无缘说阴间政变，群鬼出逃，难道肖红是……

“趁乱出来的，本来我想带着爸爸一起出来的，可我们被关押在不同的地方，我找不到他。”肖红看了眼盛阳。

“这么简单？这阴司形同虚设啊？你一只小鬼都能跑出来！”盛阳调侃。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肖红反问。

“我啊？我的出逃经历那可精彩多了，想当年，我可是阴间的...”盛阳还没开始讲就被童心给揭穿了。

“你别听它胡诌，其实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来历，它是个健忘鬼，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肖红：“看来你还不如我呢！”

盛阳一听愠怒：“童心，你干嘛老拆穿我？不知道人艰不拆啊？”

“你是鬼，别老跟人掺和！”肖红打断。

要不是看它是个女鬼，盛阳这会儿早上去揍它了！

童心在疗养院前停下，从车上下来，跟那保安大哥打个招呼直接朝住院部走。

“小杰！”童心提着甘蔗推开小杰的房间。

小杰回头看到那袋甘蔗，两眼冒光，欢喜地跑过来，伸手把袋子接过来。

“小杰，姐姐跟你说什么来着？”肖红拍小杰的脑袋。

“谢谢哥哥！”小杰回头跟童心说。

“不客气，小杰慢慢吃！”童心不理解小杰为什么跑到他的房子外面啃甘蔗，而且那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他怎么这么喜欢吃甘蔗？”盛阳看着小杰坐在床头开始啃起来。

咔吱咔吱，童心又听到了那种声音，心里有点不适。盛阳早看出来了，因为它听到的声音和童心听到的完全不同。

“肖红，你能不能让小杰先不要吃！”盛阳眉头皱成一团，心疼地看着童心。

肖红也察觉到童心的不适，忙去叫小杰：“小杰，你先别吃，等哥哥走了再吃，不然哥哥一会儿会拿走的，你先藏起来，好不好？”

小杰眨眨那绿豆大小的眼睛，把刚啃了两口的甘蔗收起来，拿起袋子躲到房间角落，偷偷藏在一张椅子下面。

童心忍不住问：“你知道为什么小杰会去我那里吗？”

肖红微微皱眉：“怎么了？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他怎么能找到那个地方？而且那么远。”童心说。

“我也不知道，感觉像有什么在指引着他去找你”

童心一惊：“怎么可能？”

“难道阴阳眼的能力之一还包括寻找同类？”盛阳突然说。

“这么说的话，倒勉强解释得通。”童心迟疑着，“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每次我听到都觉得自己的骨头像被什么啃着一般！”

盛阳看了看肖红，发觉它的脸色有点奇怪：“你知道的吧，肖红。”

肖红脸上一惊：“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肖红看着它。

“我敢肯定那是一种符咒。”盛阳瞪视它。

“你胡说什么！”肖红脸色大变，似乎发觉自己反应过激，又低低说了句，“我是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看看你弟弟就知道了吧！”盛阳说，“明明你弟弟才二十岁不到，可看起来却能当你爸了，双鬓斑白，头发稀疏，衰老得如此之快，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很显然，你知道为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肖红突然抬高声音。

“我的意思很清楚了，你通过吸食你弟弟的阳气维持在阳间存在的时间。”盛阳挡在童心面前。

肖红神色慌张起来，想来是被说它中了：“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如果你们要伤害童心就不行！”盛阳伸手去掏渡魂镞，却被身后的童心抓住了手。

“童心？”

“盛阳，先别动手，听听他们怎么说。”童心脸上很平静。

肖红本以为会直接被收了去，那它就为弟弟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可童心的话让它手足无措。

“童心，你为什么不动手？”肖红问。

“我只是想亲耳听你说出真相。”

“你想要什么真相？”

“为什么小杰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那种声音？”

肖红顿了顿：“我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而已，完成作为一个姐姐的责任。”

这时，从房间角落传来一个十分温柔的男声。

“姐姐。”

小杰从角落走过来，双眼柔和地看着肖红，或者说他的眼里只有肖红。

“小杰！不要！”肖红突然飙泪，声音嘶哑，朝小杰扑过去，大喊着，“不要！不要这么做！”

童心和盛阳都有点不知所以，呆愣愣地看着它朝肖杰扑过去。

“姐姐，看来你真的错了。”这时的小杰不是先前那个只知道啃甘蔗的小杰了。

“你不能这么做！”肖红哽咽，“我想留下来陪你，难道你忘记了？”

“姐姐，我们错了，不是吗？”

童心和盛阳听得云里雾里：“喂，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先等一会儿，我跟姐姐有话要说。”小杰很平静地看他们一眼，随后又轻轻拍肖红的肩膀，“姐姐，我们放弃吧。”

“不要！”肖红嘶吼一声，令童心和盛阳身心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