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志 第46章 回京宫宴

九月二十二日，我们抵达京城。

这一日，将军府门可罗雀。

我心情激荡，几乎要笑出了声，这群人真是上不得台面，心思深沉却又那么浅薄。

但我见到了很是出乎意料的人。

柳尚书。

他孤身前来，小姐却很是高兴，眉眼带笑，行礼道：“您怎么来了？”

“老夫来贺你又归京城。”柳尚书回礼。

我又看不懂了。明明只有一个人前来贺喜，为何这两人却如此喜悦。

“小官离京数月，大家可都好？”小姐请他入府详谈。

“总归不坏。”

“您此番确实不应前来。”小姐边走边道，“小官能回京是必然，您前来贺喜许是会给自身带来些许麻烦。”

“这话便错了。老夫何须管他们，你能回京便是最好。而且此番老夫也是受人之托。”

“也是让各位担心了。”小姐笑道。

柳尚书又打了个哑谜：“不来才是大罪。”

小姐又笑了：“无?。小官心如明镜，看得很清。”

进到书房，小姐翻出一本书，很厚很厚的一本书：“这些是小官和薛懿一同编写，还望您能给些建议。”

柳尚书接过来一看，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快速而小心地翻了几页后激动道：“简直万中无一！老夫当年还未进京城时，在丹阳也有采集，但进了京城后，此地实在太过复杂而危险，这么多年老夫都没能力继续下去。”

他不断赞叹道：“与你们编写的这些相较而言，实在相形见绌！”

“您谦虚了。”小姐放下手中的东西，又道，“若非入了礼部，小官也没机会得您提点。”

柳尚书神色一滞，旋即笑道：“你入礼部也是必然之举，虽不知你的想法，但你要做的多少都需要一个身份来支持。你的选择至关重要。若你不来礼部，将是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小姐听完后笑道：“我又如何能选，只不过随心罢了。”

送柳尚书离开后，跟着小姐进府，我开口道：“您为何与柳尚书提起此书呢？”

“我需要知道一些信息。”小姐扶着我的手慢慢走，“柳尚书平日在官场上待我极好，不似那些官员。此书有关百姓和艺术，柳尚书既然真心赞叹，说明也是有此心。你可有听他说，在丹阳他也有采集，他在官场多年，却依旧愿意用心思走进百姓的生活，如此，我便能相信他。”

小姐慢慢说道：“柳尚书说得没错，需要一个身份。”

“您？”我不理解，小姐如今的身份颇高，为何还需要另外的帮助。

“得道多助。”小姐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为我，是为这书。我如今身份不便将这本书公之于众，不能让祯儿的心血白费。而柳尚书是礼部尚书，他的威望和人脉非我所能比。并且，我也猜想过他曾经有过此举，如今也算验证了一番。”

“况且，民艺是百姓的民艺，并非只是京城产物。丹阳的信息补充实在是难能可贵，不可多得。今日，也算和柳尚书达成了共识。”

“那这书……”我问道。

“不急，只是达成共识，并非直接公布。我们资历尚浅，今后能得柳尚书指导，我心甚喜啊。”小姐十分开心，语气上扬。

我点点头：“这书可真幸运。”

小姐轻笑出声：“我们都很幸运。”

九月二十五日，千秋节。

刚出府门，就看到相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了面前。

老爷一下车，小姐惊喜道：“爹爹！您怎么来了？！”

“宫中寿辰，来往人员较多，我想着来接你一块儿入宫。”老爷摸着小姐的头道。

“您也真是的，非要到将军府这儿。与您叮嘱的话今日倒是忘记了。”小姐嗔怪道。

“哈哈哈哈哈……”老爷笑道，“先行进宫吧。”

小姐看向我，扶着我的手上了马车：“我带清泠一起去。”

“也好，这样也能照顾你。”老爷赞同道，又向我问话，“在将军府可还习惯？”

我仔细回道：“一切都好，虽不及相府那般熟悉，但能在小姐身边就够了。”

“你啊，惯会说话的。”老爷笑叹道。

此次寿宴很是隆重，官员很多，菜品也很丰盛。

我站在小姐身后不远处候着，悄悄地观察周围人。

突然，有人在身后撞了我一下，我一抬回头人又不见了。

消失得如此之快，莫非见鬼了？

可当我回头时，所有人全都面色慌乱，不断逃跑，场面极度混乱。

尖叫声，护驾声不绝于耳。

我定睛一瞧，原是有一人拿剑冲着圣上的位置迅速刺去！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几乎僵住，怎么会有人刺杀圣上？！

人呢？侍卫呢？！怎么没有人来？

可下一刻，我就看到小姐挡了上去。

不对！不对！我想的护驾不是这样的！

眼睁睁看着那剑直直刺入了小姐的腹部。

“小姐！！”我血液顿时凝固，立马发疯似跑上前，撞开所有人去扶住小姐要倒下的身子。

“小姐！小姐！”我慌乱地喊她。

圣上急忙宣来太医，那刺客也迅速被捕，说了什么我没注意，我浑身战栗，无助地喊道：“小姐，小姐！”

太医来得很快，我帮其扶着小姐去救治。

全是鲜血，满眼的鲜血。

我几乎要晕厥，嘴唇紧咬时传来的疼痛才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站着的。

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宫女。

等了很久，太医才走了出来，我迅速跑了过去，颤抖问道：“大人如何了？”

“您请放心，命救了回来。”太医亦如释重负。

“多谢！多谢！”我躬身行礼，“您多费心了！”

我转身跑向小姐，她依旧在睡着，面色苍白。

这让我想起当年她被下毒一事，我心脏顿时剧痛无比，身子一软瞬间就摔在了地上。

“姑娘！”立马有宫女来扶起我，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道，“我知道您很害怕，但此刻殿前还需要您前去一趟。大人这儿有我们照顾，您放心。”

我愣愣地点头，似魂飘般走到殿前。

大家都已经散了，皇后也被护送回了自己的寝殿。

那刺客已经死了，仰药身亡。

此时还剩下几位大人站在殿内。

圣上坐在正位并不说话。

气氛极其骇人，我真的不想再向前走，但又不得不。

我来到殿中，几位大人看了过来，老爷对我轻轻摇了摇头，他面色凝重，我心中一凉，迅速跪了下去。

圣上开口：“你是赵祉兰的侍女？”

“回陛下，是的。”我不敢抬头。

“今日宴席你可有察觉异样？”圣上的这句话语气冰凉，让我感觉很怪异。

“回陛下，今日仆随着大人进宫，大人对人谦恭有礼、行事谨慎小心，并未与人交谈。”我回道。

“除此之外。”圣上只说了这四个字。

“除此之外，并无异样。”我开口。

殿上的氛围依旧万分压抑。

我又想起那个撞我的人，紧急开口道：“回陛下，在动乱发生前，有人在身后撞了仆一下，可回头时又不见人影，再次转身便看到……”

话还没说完，我听到外面侍卫散去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只看到他们的背影。

“所以你并不知情？”圣上声音中的冷漠似乎淡了很多。

知情？什么意思？

“仆一直待在大人身边，从未离开半步。大人亦是如此，从未离开宴席。”我不知道圣上的意思，只将真实情况说明。

顿时，殿内的氛围由原来的沉寂变得轻松，又恢复到了宴席还没开始时的正常，仿佛笼罩在宫内的乌云刹那间就消失了。

圣上的声音也恢复如初：“起来吧。”

“谢陛下。”

“赵祉兰伤势如何？”圣上关切道。

“回陛下，大难不死。”

我听到空气中传来的呵气声：“你倒是会说话。”

“退下吧，去好好照顾她。”

“是。”

我走出殿门时，悄悄扭头看了一眼老爷，他神色也恢复了正常，扬唇朝我点点头，我瞬间就放心了，脚才真正感觉踩在地上。

回到小姐所在的宫殿，我一进门看到宫女站在一旁，突然我又有些紧张，不由得加快脚步，一转身却看到了皇后正坐在床边。

“参见皇后。”我行礼道。

“今日兰儿受苦了。”皇后站起身，对我说道，“劳你照顾她了。”

皇后语气温柔，我心回落胸腔，安心道：“此事是仆分内之事，您且放心。”

“在兰儿醒来之前，就先住在宫里吧。”皇后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我坐在床边，仔细盯着小姐。

泪水不断下落，脑袋依旧发蒙，我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真真是惊心动魄。

为什么小姐要遭受如此苦难？

我以为贵人不会有难。

在宫里待了五日，皇后日日都来，圣上来过一次，。

这日我刚放好熬煮的药，忽地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清泠。”

我浑身一震，迅速回头，小姐正睁着眼睛看我。

依旧是那双澄澈的眼睛。

我瞬间就落泪了，迅速转身让人去请太医，又拿着药去小姐床边：“我扶您吃药。”

“好。”

吃完药后，我扶着小姐仔细躺下，坐在她床边哭道：“您太冲动了。”

小姐重重叹了一声：“清泠，这件事没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不管。”我猛地摇头，不断抹泪，“我只想您平安。”

“圣上可有为难你？”小姐没搭我的话，开口问道。

“没有，只是问了我些话而已。倒是皇后每日都来看您。”

“皇后对我们还是这般好。”小姐点头道，“在官场上有些事没有皇后的帮助，也难以进行。”

“如今这般，您还关心这些事。”我有些生气，“您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小姐笑了笑：“好。”

太医诊脉后又开了些新的方子给小姐疗养身子，又叮嘱了好些话。

又休息了两日，天乐公主也来看望小姐。第三日，我和小姐回府，皇后赏赐了好些药品随行出宫。

可第四日，不知小姐和老爷聊了什么，居然又要进宫。

简直是不可思议，到底有何重要的事非要现在进宫？

我当然是迅速拒绝，但当小姐看着我时，那双眼睛我实在拒绝不了。

这几日太医日日诊脉，小姐身子恢复得还不错。

好吧，我最终妥协，随着小姐进宫。

小姐殿内和圣上在说了什么，隔着门我也听不清，只知道对话声很快就结束了，而后就是很久的一段沉默。

约莫半个时辰，小姐就走了出来。

我迅速上下打量小姐，还好，面色如旧，没有很虚弱。

“走吧，我们回府。”

“好。”我扶着小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思来想去，思前想后，还是扭头看着小姐问道，“您为何如此坚持？”

小姐抬头看向道路上的天，眼神流露出无尽延绵的复杂情绪：“我发过誓。”

“何时？”我不明就里。

“随时。”小姐声音悠悠，很是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