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雨 第41章 我们何时有得选？

陈聿为本来想着索性真和梁炎去吃饭算了，这也不算撒谎。

刚想发信息给梁炎，就接到陈望道打来的电话。

陈聿为不免觉得好笑，自己无心撒的谎竟然成了真。

“爸，有事吗？”陈聿为主动问。

“嗯。今天有空吗？”陈望道说。

陈聿为有些受宠若惊，这语气温和得简直不像陈望道本人。

陈望道：“你妈妈生病了，你抓紧回来吧。”

陈聿为被一次又一次“狼来了”搞得不厌其烦。

可他又想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这回是真的？”

陈望道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看来是很生气。

没过一会，陈聿为就收到医院的地址。

陈聿为心里也有些着急，害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火急火燎跑回宿舍拿车钥匙，出门时还撞上了正准备进门的唐迩。

唐迩很少看到他如此惊慌失措，一时还有些意外。

“你这么着急要去哪？”唐迩问。

“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要是明早我没回学校，帮我请个假。”

唐迩点头答应了，还不忘嘱咐他路上小心。

陈聿为走出门，握着车钥匙的手隐隐发抖，他叹了口气，重新折返回宿舍，把钥匙递给唐迩，让他开车送自己去医院。

唐迩很快点头答应，跟着他出去了。

到了医院，唐迩想陪他一起进去，陈聿为没怎么犹豫就回绝了。

唐迩看着他紧蹙的眉，笑着说：“怎么，不给我机会看阿姨，太小气了吧。我都多久没见阿姨了，阿姨说不定正记挂着我。”

“下次，今天人可能有点多。”陈聿为心里还是感谢他的好意的。

唐迩也不强求，把钥匙递给他，“行，那我先走了。”

没走两步回头问他，“你要是明天回不了学校，跟你女朋友说了没啊？”

陈聿为惊讶于他的心细，“我跟她说了家里有事，没说太多。”

“好，那她问我，我就说不清楚。”唐迩心领神会。

进了医院，陈聿为很快找到病房，说不出是什么心理，他没有马上进去。

透过门缝，他隐约听见李芳舒说话的声音，旁边还有不少人附和着。

情况还不算糟，他心安了不少。

陈聿为站在门口听得不大真切，但杵在病房门口算怎么回事。

于是他推开病房的门，先看见坐在病床旁边的廖雪莱和他姑姑陈欢。再走进些，才看到李芳舒在病床上躺着，脸色不大好，但精气神不错。

他深吸口气，扯了扯嘴角才走了进去。

陈欢看见他，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笑意，“聿为来了啊，刚才我才和你妈妈聊到你呢。”

“是吗？不会背着我说我坏话呢。”陈聿为在病床对面坐下。

“那哪能，我看自家孩子自然是哪哪都好，你妈妈也是一直夸你。”陈欢话越说越兴奋，话密的不行。

陈聿为看在长辈的面子，也不好晾着她，一个劲地陪笑。

陈欢许是说得累了，停下来喝了口水，见陈聿为神色淡淡，及时收住嘴。

“我太久没见聿为，太兴奋了，应该让你们母子聊聊的。”

李芳舒这才插进嘴，“聿为，你怎么跑医院来了，我不是叫你爸爸不要跟你说嘛，他也真是的。”

陈聿为不大高兴，“应该的，你说的哪里话。”

他看向门外，李芳舒很快看出他的心思，“你爸忙，刚才走了。”

陈欢也帮腔：“他向来是这样，忙起来没停的。”

“嗯，知道了。”

李芳舒捂了捂胸口，半抱怨似的说：“不知道昨天怎么了，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本来我想着过了这阵就好了。结果雪莱来了，非得带我上医院看，你说这不是小题大做嘛。”她语气亲昵，嘴角不自觉上扬。”

陈聿为不动声色给她递了杯水，她接过水，喝了两口。

他自然听得出李芳舒的言外之意，正想接话，陈欢快他一步接话，“是啊，雪莱可是好孩子，在这陪你妈妈这么久，也没有不耐烦。聿为，这我可得批评你，周末也不知道回家陪你妈妈，还没雪莱周到。”

“男孩子是这样的，没有女孩子细心。”李芳舒帮着解释。

廖雪莱到现在才说了第一句话，话说得体面且好听。

“聿为哥太忙了，这不一有空就来看阿姨了，哪像我闲的没事干，也没什么朋友，还好有阿姨陪我。”廖雪莱嗔怪，“阿姨还嫌我小题大做，这我可不乐意了。”

陈聿为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廖雪莱，对方温温柔柔回以笑容。

李芳舒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心里是说不出的欣喜。

“现在也不早了，你送雪莱回学校吧。”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妈，我……”

“你开车来的，我看见你车钥匙了。这么晚了，雪莱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你别推脱。”李芳舒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好。”陈聿为也没想推脱。

本就是欠了人家人情，再让廖雪莱深夜一个人回去，他成什么人了。

两人走出病房门，陈聿为头都不敢回，深怕一回头就对上两个长辈期待的目光。

廖雪莱也很配合，和他并肩走着，随便找了个话题聊着。

一唱一和的声音传到李芳舒耳朵里，她心情愉悦了不少，哪还有什么病。

走了一段距离，廖雪莱退开几步，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今天的事，谢了。”陈聿为率先打破沉默。

廖雪莱说：“不客气，举手之劳。”

陈聿为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你是想说什么吗？”

“阿姨她毕竟是长辈，你跟她拧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语气平静，像是看开了一样。

陈聿为叹了口气，“阿姨还是不能接受林薇吗？”

廖雪莱反问：“能接受我会在这里？”

“老一辈人是这样，总希望你走顺的路，给她点时间吧。”陈聿为宽慰她，心里却格外悲哀。

“她觉得我这是病，那就是吧。”廖雪莱一脸无所谓，“把亲妈气进ICU的事我已经干过了，知道这条路不通，你就别钻死胡同了。背地里怎么干无所谓，表面上还得让大家都过得去，不是吗？”

“何况阿姨顶多撮合撮合我们两个，你扪心自问，也不算过分吧。”

陈聿为点点头，苦笑出声。

“我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你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当我没说。但在阿姨面前，你可别摆脸色了，她这次是真难受，怕你担心忍着呢。”

“你的好意我清楚，心里记着呢。”陈聿为回答。

“陈叔叔压根没来，我今天都没看见他。”

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说出实情。

陈聿为：“我知道。”

李芳舒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骗他，他早已习惯，只希望她不要自欺欺人才好。

眼见着快到医院门口，廖雪莱说：“你别送了，各走各的吧，我去找林薇，我们也不顺路。到学校我会跟阿姨说的，你放心。”

“好，到学校记得和我说。”陈聿为也没强求。

廖雪莱径直走向计程车，朝他挥了挥手告别。

陈聿为在原地站定，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仿若卸下了沉重的担子，只觉得浑身疲惫。

他走到靠边的地方，在台阶的位置坐下，看着来往奔忙的人，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大多人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急躁。

他知道，他或许有一天也会为人父母，也会懂他们说不出口的苦衷，甚至可能也如他们一般，强硬地要求孩子走上所谓的康庄大道。

但在此刻，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无力。

如果说，孩子最早对于亲密关系的雏形的建立源于父母，那么缺失的这一课又该由谁补上呢？

他坐了一会，手机突然震动，他起身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接通了电话。

“陈聿为。”小姑娘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聿为没有应答。

孔楚瑜更加惶惶不安，换了称呼又喊了一遍。

这回陈聿为应声了，只不过声音闷闷的。

“宝宝，你生气了吗？”

“没。”

干巴巴一个字，没有任何信服力，他又补了句：“我有点累。”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孔楚瑜问。

“好了。”陈聿为说。

“你还在外面吗？”孔楚瑜敏锐地从话筒那头捕捉到簌簌的风声。

“嗯，我要回去了。”陈聿为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你今晚是不是住公寓呀？”

“对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你就爱逗我。”

“到家跟我说，”她顿了顿，“不开心也要和我说，我是你女朋友，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有知情权的，你最好老实交代。”

好霸道哦。

陈聿为笑了下，坏心情好像被揉进风里，吹得七零八落。

他打开车门，开车回到公寓，他给孔楚瑜报备完，疲惫扑面而来，沾床就睡。

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洗了个热水澡，才感觉全身清爽了不少。

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

陈聿为早上只有一节课，还是在十点多，他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事情干了，才惬意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任由思绪短暂放空。

“叮咚——”一声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这个点没理由有人找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