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盏中饮尽,搁回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撞入白岚眼帘。
洛清月一袭墨裙,
踩阁梯上,脚腕月铃一步一响。
她微仰着小脸,任由一头锦秀散披肩后,眼角眉梢略有倦色,步子却颇为轻快,左手攥着方玉匣,右手则是捻了一柄轻罗玉骨小扇,仙袂飘飘。
比之白岚矜然端庄,
洛清月则要可亲不少。
虽说一身华束贵不可言,自带两分高不可攀,因了娇颜可亲,举动之间反觉娇俏。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
白尘悄瞟一眼身侧白岚,因见仙面冷淡,气哼一声,敛吸吸眸水,偏头叫住还要上的洛清月,“月儿,在这呢。”
“嗯?”
闻言,
洛清月顿住脚步,
转身朝出声处望来,眉眼顿时展开柔柔笑意,“师兄?”
她眉头挑了挑,有一瞬的疑惑,然,旋即又恢复如初,目光转落在端然吹茶的青丘圣女身上,甜甜一笑,一边打招呼,一边施施然走来。
白岚朝她微微点头,
算是回应了。
上下打量这个可能情敌片刻,白岚徐徐收回目光,想着也就腰段要比自己好上一点儿,微动一动鸦睫,提起桌上茶壶,慢条斯理地续加起茶水。
哗……
茶水激漾声中。
洛清月近至,扇子往桌上一放,正要挨白尘坐下,耳边渡来黏重湿语,“旁那椅子有水……”
“哼?”
踉跄跌坐他腿上,洛清月发出一声甜甜鼻音。
这一声叫,让白岚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觉紧上一紧,盏中热茶也随之溢出,顺盏沿,漫润过握指发绿。
白岚没去擦,
她瞟瞧瞧那散开在白尘身上的黑裙,与系腕荡铃,只是眸光一冷。
然,洛清月却很自然环上他腰,娇笑道:“那,哥哥就像在家里一样,抱着月儿坐叭,就是不知咱俩这个样子会不会倒对桌那位姐姐胃口耶。”
话罢,
少女娇羞抬起头看他。
“哥哥,要不还是快放月儿下来罢?”转对上白岚不悦目光,洛清月旎扭扭身子,唇边漾开一缕轻笑。
“这有何可气?”
白岚淡然接过她话。
“我家里也养了七只狐崽子,也要人抱着喂,只是不成想——”圣女语调平缓,“师弟,你也养小猫?”
凭这?
想气她?
圣女只觉好笑。
白岚比洛清月更了解白尘。他圣贤书读太多,脸皮儿薄,这种窝边草是断然下不去口的。
“哼!”
面对白岚回怼,
洛清月顿时像踩尾巴的猫,娇躯气抖,“师姐家中既养了这么多小动物,咋还来抢我哥哥?”
待要再开口茶她,白尘一节食指忽堵抵洛清月启唇,耳入溺话:“月儿莫要再说,来尝尝糕。”白尘一面说,一面自桌上捻起一块精致茶糕,递凑她唇。
一尾袍来轻风,
到气面,甘香流溢。
洛清月眼眸轻眨,临唇气语登时咽回肚中,娇颜飞上羞红。这般亲密示外,可是从未有之。洛清月张开小口,轻轻咬下小块糕,还未细嚼,
眼中便已绽出悦色,鼓着腮帮,嘴中嗯嗯声含糊不清。此糕点系宗膳堂新糕,以暑月去火的苍耳根并添蜂王浆慢火同煎为汁,待色泽如琥珀,再瓶置灵井中,令其冷澈如冰,汁合高山灵米作糕,口感细软,滋味益甘益美,极解暑毒,时人呼为清心糕。
洛清月素喜甜食,
一双笑眸溢出微妙情愫,如乖猫卧怀,嘴中嗯哼声连连。
白岚瞧着洛清月勾芡似的眼神,微摇摇脑袋。他自己都还是心性未熟的爱哭小少男,怎又会喜欢上比他还幼稚的小孩儿?想来也是男人滥情通病罢了,便悠啜了口茶。
白尘侧抱小师妹。
他喂着糕,
目光不时瞟向师姐,意欲从师姐脸上寻得一丝恼色和醋意来。然,白岚识破他意图,偏偏不流露半点异样情绪给他看。她大大方方运转灵力,蒸干指间茶水。太乙灵气色为天青,涌引绕指,纤纤得衬,美得紧。霭霭茶雾氤笼白岚周身,似有意阻他瞟偷,她悠哉就盏品茗,眼底平静似水,偏不去看他,举盏吹茶,矜傲自韵。
白尘气得牙根作痒。
凡男女相处,自觉付投心力最多者便是这般内耗。他偷瞟着白岚裙后左右摆扫的狐尾,正要叹气服软,
一阵向上吵闹声传来。
“请示入阁请柬!”
“你瞎了?!”
云依阁下方。
丹王因一身麻衣遭门禁甲卫例行拦下,要查会宴请柬、验身份。本芝麻大的事,奉请丹王的世子却把此事视作显摆耍面机会,一手举拿起青丘圣子圣令,一手指戳甲卫鼻梁,大骂甲卫没有眼力劲,只会拿鼻孔瞧人,说得正气凛然,立时引来不少路人侧目纷纷,一些不知情者因瞧见老者飘荡空袖,信以为真,以为青丘圣地仗势欺人,一时人言籍籍。
“他还真来了?”
白尘推下师妹,语气微讶。洛清月因问他何人要来,白尘细细说了,而明了缘故,洛清月轻哦一声,把开灵丹交白尘手中,嘱他务必好生收着,凝聚元婴,此灵丹大有妙用。
白尘只是笑笑,随意匣搁在桌上。
瞧出他敷衍,洛清月移步换坐到他另侧空椅,撇了撇小嘴,怏怏掰玩起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