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以前也只是听雁嬷嬷说,现在见到跟傻子没两样的李妧,饶是她再天香国色,祝王妃也掩不住脸上的嫌弃,尤其是在自己芝兰玉树一般的儿子跟前,她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才要发话,就听下首坐着的孟珃已经开口了。
孟珃拿扇子敲着手心,“我瞧着李大小姐倒更像是冲克了什么,莫神医不也说了,这病药石无解?我看不如这样,将我们将婚期提前,只当是冲喜了,说不定我们成亲之后,李大小姐的病就好了呢。”
陆夫人这下相信面前还是那个横行无忌的孟珃了,这种禽兽之语也能出口?“世子!我家妧妧如今神智不明。”
“夫人想岔了,”孟珃一笑,态度依然是无比恭谨,“令千金若在侯府,只是敬安侯府大小姐,但进了我们王府,便是郡王世子妃,这样的身份,不论是寻医还是问道,都更方便一些。”
孟珃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妧身上,她只要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捏紧指尖,只是这个小动作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而这会儿,那露在淡紫色袖口的玉白指尖,真的捏在一起,连粉色的甲盖都变了颜色。
孟珃突然想起来她成天跟在自己身边的日子,陡然生出了逗弄之心,反正他现在是孟珃,倒比之前做太子的时候随性的多,“夫人莫要担心,小侄的意思,可以先成亲,等妧妧病好再圆房也不迟。”
这个登徒子!李妧牙关紧咬才没让自己失态出声,而一旁的陆夫人已经大怒,这样的事便是两家相商,也会由亲家夫人关起门来彼此意会,哪有未成亲的女婿在岳母面前大放厥词的?
“孟珃!”祝王妃已经拍案而起,见到李妧的第一眼起,她就打定了退婚的主意,可万没想到儿子竟然说要和李妧成亲?还冲喜?她是什么身份,儿子又是什么身份?还以后圆房,那要这个女人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孟珃并不信李妧真的傻了,陆夫人在敬安侯府一连串异于往常的动作,很能说明问题:
李妧如他一样,回来的,只是她还是她自己,而他,却成了仇人之子。
孟珃是打定主意要娶李妧了,先不说李妧和原主已经订了婚,虽然退起来并不麻烦,但孟珃不觉得京城里有更合适的姑娘,与其娶那些不知道性情如何的名门闺秀,倒不如和李妧在一起,他们做鬼的时候就挺有话说的,他似乎习惯了她跟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的样子,如果和她做了阳世夫妻,想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寂寞。
如果自己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是不是连傻都顾不得装了?想到这里,孟珃不觉唇角微挑,将目光落在李妧如玉的容颜上,她可比做鬼的时候漂亮多了……
发现孟珃一直盯着女儿看,陆夫人又气又怒,伸手将李妧挡在自己身后,“世子自重!”
雁嬷嬷也没想到孟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是真的要娶个傻媳妇进门?她看着已经暴怒的祝王妃,忙上前一步为大家缓颊,“咳,这婚姻大事,尤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流程都极为繁复,侯府还得给大小姐准备嫁妆,总不能让大小姐就带着几个箱笼过来,便是世子爷不在意,陆夫人也舍不得的。”
陆夫人这会儿对雁嬷嬷是无比感激的,不管原因是什么,她们的目的空前一致,“是啊,妧妧的亲事订的仓促,她的嫁妆单子都没拟好呢,虽然之前我也备了一些,但毕竟是嫁入王府,许多东西都要重新预备了,”
陆夫人一脸郑重,“她是敬安侯府嫡长女,又是要做世子妃,将来做郡王妃的人,婚事万万轻乎不得,不然以后会被人耻笑的。”
孟珃已经打定了主意,“本世子惧人耻笑?还是敬安侯府怕人耻笑?”能做出把女儿送进火坑的人家,还会顾及这些?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夫人,“我知道夫人的一片慈母之心,可夫人也说了,找不到可以让大小姐复原的办法,这冲喜也是无奈之举,万一大小姐好了呢?不管什么法子,只要对大小姐的病情有好处,咱们都得试一试吧?至于嫁妆,若是侯府没有准备,不妨开个单子出来,我让人按着单子置办好了给夫人送过去。”
祝王妃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完全无视了,“你在浑说什么?”
竟然越过她和陆夫人说什么嫁妆,还要王府替侯府准备嫁妆?她气势汹汹的盯着李妧,“我不答应!我的儿子,给人冲喜?呸,你也配?”
“当啷”,碎瓷落地之声打断了祝王妃的话,孟珃倏然起身,“王妃,李大小姐是你为我三媒六证定下的妻子,夫妻敌体,有什么配不配之说?”
孟珃脾气不好,三天两头在府里打鸡骂狗杖死下人,但那时候他是个炮仗,声势虽然大,一通噼里啪啦之后,很快找到好玩的事,前头的事就会甩到脑后。
可现在的孟珃,声音不大,脸上也没见多少恼意,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如同有点点碎冰,又如丝丝利芒,看的祝王妃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后面的话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孟珃招手叫过丫鬟将地上的碎瓷收拾了,仿佛没事人般浅浅一笑,“陆夫人莫要见怪,是珃一时大意。”
刚才所有人都被盛怒而起的祝王妃吸引了注意力,孟珃却清楚地捕捉到李妧那探究的一瞥,而就在他挥手欲掀茶碗的时候,她收回了眼神,这让他原本愠怒的心情好了许多。
陆夫人也被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已经一脸平静的孟珃,又闪了一眼满脸涨红的祝王妃,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越发觉得女儿不能趟建安王府这浑水塘,“不妨事的,只是妾身和娘娘的心思一样,冲喜之事万万不可。”
陆夫人眸光微闪,“上次莫神医还说,妧妧这么一直管在府里,倒不如趁着秋高气爽出去走动走动,兴许眼界一开,心障便消了,我觉得这也是个法子,准备过几天带她到庄子里住几日,等天凉了,就带着他们姐弟一道儿南去,回江宁老家一趟,这一路有山有水的,说不定也就好了。”
孟珃心念急转,知道这是准备金蝉脱壳呢,若是让这对母女出了京城,过不了一年,李妧就敢跟自己玩个死遁,“这法子不错,刚巧江南白家被夺了皇商资格,皇上要趁着这个机会清理其中积弊,我也想往江南一趟亲自看一看,夫人动身之前说一声,咱们一道儿南下,这路上也安全一点儿。”
这个死刀头,陆夫人心里暗骂,嘴上强笑着应了,一点儿再跟孟珃聊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脸如锅底的祝王妃也未见得想让她们陪着听经,陆夫人干脆走向,托言李妧的汤药不能耽误,便要告辞出来。
祝王妃后悔死今天把陆夫人和李妧叫到皇恩寺来了,她连眼皮都不抬的冲陆夫人摆摆手,“我还要听觉明大师讲禅,就不留你们了。”
祝王妃话音未落,外头就有婆子来报,说是太子妃宁氏和二皇子妃康氏还有寿安公主的鸾驾到了寺外。
祝王妃要到皇恩寺随喜,京中有头脸的人家便纷纷叫人带话说要过来,祝王妃不耐烦和那些趋炎附势之流浪费精神,便只给太子妃宁氏,二皇子妃康氏打了招呼,请她们一同过来舒散舒散,只是这会儿祝王妃一点儿见她们的**也没有了。
但人都到了寺外,她还能怎么样?“世子替我迎一迎吧。”
祝王妃一脸讥诮的看着已经准备带着李妧离开的陆夫人,“太子妃来了,夫人见个礼再走吧,”她盯着呆呆的站在陆夫人身后的李妧,满心厌恶,“看好她,可别让她发疯再惊了鸾驾。”
“娘娘!”陆夫人被祝王妃的态度气的柳眉倒竖,刚要反唇相讥就感觉到手心儿被人掐了一下,她倏然冷静下来,“娘娘想多了,”说完冷着脸拉着李妧往禅堂外去,“妾身带着妧妧去迎一迎太子妃和公主。”
我简直是在自娱自乐了,但是还是想把这个故事写完啊。不想再随便完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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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