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监走了,宋老夫人看着一盘子明晃晃的首饰,那些东西并不算名贵,但都是御制,其中的光鲜体面可不是外头那些首饰能比的,只可惜这些东西是敬妃娘娘点名赏给陆夫人和李妧的,她便是想留一件也不能够,因此不自觉的目光中就带了挑剔跟嫌弃,“月华宫这位娘娘也是的,怪不得叫人非议出身呢,瞧这赏赐物件也没多少章程。”
“老夫人慎言,”陆夫人正色打断宋老夫人的牢骚,“娘娘是君,便是偶一垂问,就是对咱们侯府的恩德,”敬安侯府真是淡出京城交际圈太久了,宋老夫人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宋老夫人脸一红,她不过随口说说,还是在自己家里,便是有不当之处,陆氏也应该委婉提醒,哪有当众给自己没脸的,“哼,倒是老身糊涂了,谢谢侯夫人指教啦。”
李见明正要开口指责陆夫人无礼,却见陆夫人已经珍珠上前捧了盘子,转身往内院去了,他气得一跺脚追了过去,“妧妧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娘娘赏赐下来,你不该带她出来谢恩?”
陆夫人连步调都没有慢,头也不回道,“小公公不是说了,知道妧妧还没有好,特意免她行礼,便是进宫谢恩也免了。”
李见明有些失望的跌足道,“这孩子也是没福气,不然多好的机会?”
“宫里规矩重便是妧妧好好儿的,我也舍不得她进去受挫磨,”陆夫人转眼走到内院二门处,冷眼看着李见明,“侯爷要同我一起去看妧妧?”
那个呆丫头有什么可看的?
李见明在二门处驻足,“罢了,你好好照顾她,我外头书房还有事,”他捻须想着道,“世子如今成了内侍省总领大臣,便是他不爱管事,这四司八局将作坊的,里头的机会多的很,我过去帮帮他也不是不可以。”
机会多油水自然足的很,陆夫人鄙夷的斜了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李见明,便是因为李见明的为人,她也不能让女儿嫁到王府去,她当没听见李见明的话,径直走了二门,将李见明晾在外头。
李见明没心思理会陆夫人的态度,拔腿就出去打听孟珃得了彩头的缘故去了,等他打听清楚了,便兴高采烈的跑到了寿安堂,将事情的缘由告诉了宋老夫人,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娘,世子才过十七,又一直在府里娇养着,哪懂的内侍省的事?没得那些腌臜奴才给哄了去,我过去帮他照料着正相宜,总不能让王爷下/身儿去照顾那些琐事吧?”
宋老夫人被他说的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世子才多大,能懂什么?怎么能离了长辈照拂?不止是你,便是唯刚唯建两个也可以过去帮帮你的。”
宋唯刚宋唯建是宋老夫人的娘家侄子,李见明既说了那些司局里头好几处都是油水极足的地方,这一个人哪能将所有的好处都占了?
李见明不怎么待见表兄弟们,但李家只有侯府这一支在京城,其他的都在金陵老家,这些年两边也走动渐稀,他也没有什么兄弟手足做助力,“这事儿先不急,等我见了世子跟他提过,再进去掌握了情势再说。”
宋老夫人点点头,“你素来是个有条理的,就按你说的办吧,既然世子已经可以入宫了,那身子应该好的差不多了,王府几次给咱们送东西,明天你叫陆氏厚厚的备一份节礼过去,你亲自去送,顺便见见世子,这亲戚要常走动才能亲近起来嘛。”
她想到陆少阳已经封了武宣侯,这怎么说也是一件极体面的事,“叫陆氏同你一起去,也叫她看看,咱们不靠她陆家,照样能翻身!”
……
李妧被孟珃给搞糊涂了,这算怎么回事?前世孟珃哪儿当过什么“大臣”?“娘,他想做什么?内侍省总领大臣又是什么官?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陆夫人也是一脸忧郁,“我已经叫人去请你三舅舅了,这个官儿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敬妃身边的公公说是皇上特意为孟世子新添的!”
她轻叹一声,心情更加沉重,“没想到那样个人,却这么得皇上的恩宠。”
因为那是皇上的儿子啊,李妧想到自己做鬼时听到的话,张张嘴却没敢告诉陆夫人,她重生之后,真的是许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像是在安慰陆夫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管他当多大的官,也是个一事无成的恶人,除了领着朝廷的俸禄,什么也不会做!”
可她的舅舅们却要在边疆为这些人博命,想想也真是讽刺的很。
……
孟珃听说敬妃娘娘的赏赐一到敬安侯府,其他几位宫妃,连太子府都闻风而动送了东西过去,不由失笑,只要建安王府圣眷在,就是太子那边,也得低头啊。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孟珃跟他长的却不怎么像,他长的像舅舅们,剑眉星目英挺高大,而孟珃则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口若含丹,一双凤眸里满是讥诮,个子虽高却更瘦削一些,加上进宫时特意照着孟珃往日的风格穿了身十分华丽的锦袍,腰上又是玉佩又是荷包挂了个满满当当,整个就是个风流贵公子。
他厌恶的叫了德宝跟德福进来帮他更衣,一面吩咐道,“去叫针线房的人过来,以后除了我的官服之外,家常衣服不许再能这么艳丽的颜色还有这么贵重的料子,还有这些东西,”
他见德宝正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攒金荷包往匣子里装,“收起来吧,我不耐烦身上挂这些劳什子。”
德福跟德宝对望了一眼,脆声称是,他们之前虽然并不在孟珃身边伺候,但远远见过孟珃许多次,哪一次他不打扮的跟只花孔雀似的,现在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像府里传的那样,伤了一回失了魂了?
不过不管是转了性还是丢了魂,德宝跟德福两个都希望他永远就这样保持下去,他们可不想还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做粗活,还因为是太监而被府里的小厮们瞧不起,现在多好,他们是世子爷最得用的人,谁看见他们不得喊一声“宝公公”、“福公公”?
孟珃也在看自己这两个小太监,德宝黑豆眼不大,却滴溜乱转,是个浑身消息儿一按就动的角色,而德福五短身材,圆脸肉眼壳厚嘴唇,说好听是忠厚,难听些看着是个迷糊相,但孟珃知道,不吭不哈的德福才是真正聪明的那个。
服侍孟珃换好了衣裳,德福觑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娘娘后个儿要到皇恩寺礼佛,传话过去,说叫李大小姐也去听听佛音,没准儿病就好了。”
孟珃一笑,他安排了人盯着敬安侯府,知道李妧除了神志不清之外,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这主意不错,我能醒过来也是托了佛祖保佑,正好过去上柱香。”
李妧到底怎么回事,他也要亲眼见一见。
……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件素绸长衫,腰间束了一条玉带,长身玉立笑容清雅,陆夫人几乎有些不敢认了,她怔怔的看着拱手向自己行礼的孟珃,又迟疑地看向雁嬷嬷,“嬷嬷?”
雁嬷嬷正在因陆夫人敢在孟珃跟前拿大生气呢,加上祝王妃又在上首坐着,她自然底气十足,“怎么了?夫人不认得我家世子了?”
真的是孟珃?陆夫人不好死盯着孟珃看,匆匆再扫了一眼,讪然道,“世子清减了,我竟有些不敢认了。”
孟珃微笑着再次向陆夫人一礼,才在她对面坐下,替神情倨傲的祝王妃解释,“娘娘身子不适,希望夫人不在见怪,”
这真的是孟珃?那个在她跟前将马鞭子甩的刷刷响的混世魔王?
陆夫人又看了孟珃一眼,她现在根本无心去计较祝王妃的失礼,她狐惑的看着孟珃,“听说世子前些日子受了点儿伤,想来是已经大好了。”
孟珃态度极为客气,“是,已经大好了,”他可不像陆夫人那么小心,一脸平静的端详着陆夫人,虽然陆夫人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也仅仅是“有些”,他的目光落在木然陪在陆夫人身边的李妧身上,声音极为轻柔,“我也听说李大小姐病了,不知道现今情景如何了?”
被孟珃那双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眸子盯着,陆夫人没来由有点儿心虚,她转头看了一眼李妧,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女儿手心已经汗湿一片,忙用力捏了捏她,示意李妧安心,“妧妧身子骨倒是没事了。”
她轻叹一声,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就是不怎么认人了。”
陆夫人又替李妧向祝王妃赔礼,李妧如今这个样子,给祝王妃见礼是不能行的了,“妧妧如今行动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其他的,还请王妃莫要见怪,在家时老夫人也是不许妧妧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