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安侯府里,邓大夫人就坐在宋老夫人一旁,一巡茶过,她才道,“妧妧这么一直病着也不是办法,这不,一听说莫神医进京了,少安连夜敲了良王府府的门,将人给请出来的,他虽然不在太医院,可是连医正都是他的徒孙。”
莫神医也来了?宋老夫人慌的站起身来,莫神医的名头她也是听说过的,那可是连昭德帝也不敢随意对待的人。
这次良王病重,昭德帝特意下旨将人从江南给请了过来,“快迎迎,嗐,神医到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她也一年老似一年了,若是能借此机会结交上这位神医,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知道求谁去。
“我也知道老夫人一定着急,一来就先叫妹妹带着莫神医去林泉院了,”邓大夫人才不信宋老夫人是真的担心李妧的身体呢,看着已经扶着丫鬟要往门口冲的宋老夫人,施施然的站起身,“这会儿应该已经抚过脉息了,咱们一起听听神医怎么说吧。”
莫神医鹤发童颜,根本看不出年纪,见到宋老夫人和邓大夫人进来,也没有起身,只冲她们点了点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李见明道,“令嫒这病,靠汤药怕是难有起色了……”
李见明只觉得喉间发苦,他冲莫神医长揖到地,如同一个为女儿重病所困的父亲一般,含泪道,“还请神医想想办法……”
莫神医坦然的受了李见明的礼,“办法也不是没有,依老朽的意思,什么劳什子安魂养神的汤药都停了吧,没事多带着大小姐出去走走转转,这经得多见的多了,反而于她大有裨益。”
“这?小女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哪能随意出门?”李见明可不愿意李妧到处走动,难不成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敬安侯府大小姐傻了?
陆夫人已经呛声而起,“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定亲,妧妧要是一直这么着,你觉得那门亲事还能保得住?”
她冲莫神医深深一福,“神医的话妾身记下了,以后妾身一定会带着妧妧出去走走的。”
莫神医没理会陆夫人,而是继续和李见明道,“侯爷也别觉得老朽的法子荒诞,这太医你们也请遍了,可曾有效?可见这病已经药石无用了,来时我也看了,贵府虽然不算逼仄,但入眼就是一片萧瑟之气,在这里住着,没病的也会伤身,何况这重病之人?出去换个环境,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宋老夫人已经被莫神医的话给说动了心了,可不是家里一片萧瑟?陆氏把银子死死抠在自己手里,根本不舍得拿出来修缮维护,若不是李妧要搬进林泉院,只怕这柱子上的漆陆氏都不舍得重刷,“神医说的没错,要不就将妧妧送到乡下庄子里去算了,那边也比府里凉快的多……”
李妧不在侯府住着,也省得大家记着他家还有个傻女。
……
建成王府来敬安侯府送节礼,看着满满当当两大车东西,里头还有四盆御赐的菊花,宋老夫人跟李见明整个人都活泛起来,李见明热情的将肖长史请到书房叙话,宋老夫人则亲自陪着雁嬷嬷到林泉院看望李妧。
李妧已经得了消息,她不胜愁苦的看着陆夫人直叹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神医都铁口神断她这病没治了,孟珃居然还没有死心。
陆夫人拍拍李妧的肩膀,“没事的,总不至于王府真的娶一个傻王妃进门。”
见莺时冲里头打手势,陆夫人拉起李妧道,“起来,娘帮你换一身儿见客的衣裳。”
林泉院经陆夫人精心布置之后焕然一新,宋老夫人每来一回,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外冒,当初侯府正盛,她的女儿慧芝也没有奢华到这种地步,陆氏狠心的任由侯府破败的见不得人,到女儿这里,才舍得将体己都拿出来。
但现在雁嬷嬷在,她又庆幸陆夫人这番布置,起码在建成王府的人跟前敬安侯府没有露了怯。
知道了孟珃至今没有悔婚的打算,雁嬷嬷这次过来跟上次的态度已经大不相同,听说陆夫人正陪着李妧换见客的衣裳,也不催,笑微微的坐在厅里跟宋老夫人话家常,没一会儿功夫见李妍带着李勋过来,不待宋老夫人介绍,雁嬷嬷就站起身来跟他们见礼。
李妍和李勋因为要过节的缘故,已经被陆夫人接回来几日了,但陆夫人并没有把李妧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每天除了早晚,都拘着两个孩子忙自己的功课,不许他们到林泉院打扰李妧。
李妍哪里会让雁嬷嬷给他们行礼,忙拉着李勋侧身避了,冲雁嬷嬷福了福身,“见过嬷嬷,我跟弟弟听说您来了,过来给您见个礼,请您回去代我们给王爷和娘娘请安,”
她看着陆夫人拉着李妧出来,抬头看着雁嬷嬷,声音又脆又亮,“劳烦嬷嬷给王爷和娘娘求个情,我姐姐如今这样,怕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娘娘就让我姐姐留在家里吧!”
小姑娘说着眼泪已经在眼圈儿里打转儿了,从李妧订亲,侯府里的闲话她就没少听,到了陆家,跟陆弱男又偷听了两位舅母的谈话,知道建成王府是个吃人的地方,甚至三舅母还说,宁愿李妧就这么病着,也比嫁给那个孟珃强。
雁嬷嬷正准备称赞李妍姐弟呢,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脸上不免有些尴尬,一旁的宋老夫人早就轻喝出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姐姐如今这副模样,世子还不嫌弃她,那是她的造化!你要让嬷嬷带话,也应该是请嬷嬷代你向娘娘谢恩!”
“我们不要这样的恩,我姐姐也不要,”李妍正摇头间李勋已经大声说话了,“外头都说了,孟世子不是好人,我姐姐又病着,不能嫁给他,我也不愿意姐姐嫁给他!”
“你这孩子,”宋老夫人老脸铁青,拍案怒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陆夫人忙丢开李妧的手快步过来,“勋哥儿不要胡说,”她瞪了李妍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你跟勋哥儿的字都写完了?一会儿我可是要查的!”
李妍一嘟嘴,悻悻道,“我们跟姐姐是一母同胞,世上除了父母就是我们三个人最亲了,她都这样的,怎么能嫁人?”她抬头又向雁嬷嬷道,“求求嬷嬷了,”
雁嬷嬷被两个孩子弄的一脸尴尬,又觉得这是敬安侯府故意要陷他们王府于不义之地,不由也沉了脸,“老身只是主子跟前的奴才,当不得主子的家,这次也是奉了我们世子之命,给府上送节礼,顺便再给夫人和小姐请个安,若是两位夫人对亲事有所不满,可以直接请了媒人到王府说话。”
宋老夫人脸都白了,手挥的跟两把蒲扇一样,“哪儿的话,嬷嬷千万别听小孩子瞎说,等妧妧好些了,老身一定带她过去给娘娘请安。”
雁嬷嬷倒真动了心,若是能让王妃和世子看一眼李妧现在的样子,只怕转头就会让人拿着婚书来退亲的,“那敢情好,我们娘娘也时常念叨大小姐呢,要我说,我们娘娘福泽深厚,若是见一见大小姐,说不定大小姐身上的霉运就尽自退了呢!”
雁嬷嬷一走,宋老夫人的脸就拉了下来,她不过是句客气话,哪敢真的让祝王妃见李妧?但万一那个雁嬷嬷把她的话禀给祝王妃了呢?
心里存了这个念头,宋老夫人每日亲自到林泉院来看李妧,不但要盯着莺时把整碗药都给李妧喝下去,还会絮絮的在李妧跟前说半天过去的事,说是她请教了大夫,多跟李妧说说话,她也能早些痊愈。
李妧蹑陆夫人被宋老夫人弄的不胜其烦,没几日连宫里都来人了,敬妃娘娘身边的小太监捧着一盘子首饰并几盒应节的宫点,说是赏陆夫人并李妧的。
前世李妧也落过水,宋老夫人下令掩了下来,建成王府连问都没有问一声的,现在是怎么着了?
陆夫人还没开口问呢,那小太监又笑眯眯的行了个礼,说是孟世子讨得了皇帝的欢心,“皇上见世子爷甫一能下地儿就记着过来给他请安,说世子爷孝心可嘉,又听世子爷自陈年幼荒唐,要痛改前非,为朝廷办事,龙颜大悦,封了世子爷做内侍省总领大臣,以后小的们可都归世子爷料理了,”
小太监哈着腰,口灿莲花,“世子爷如今可是天子近前第一人了!”
李见明皱眉,“内侍省总领大臣是个什么官儿?”
大晋的内待省掌传达诏旨,守御宫门,洒扫内廷,内库出纳和照料皇帝的饮食起居等事务,一直是由几个大太监来掌管,怎么突然弄了个总领大臣,还让孟珃当个太监头儿?堂堂郡王世子当个太监头儿,很好听么?
小太监眯着眼腰弯的更低了,“回侯爷的话,这是皇上新添的官位,”小太监是个伶俐人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不怕侯爷笑话,咱们内侍省的几位公公,这谁也不服谁总是闹家务,皇上怒了,御笔一挥,就把咱们世子爷派过去了,以后啊,整个大内都是咱们世子爷管着呐~”
整个大内?
李见明眸光微闪,他想起来孟珃还是金吾卫副统领呢,这管着禁军管太监,还真是整个大内都在孟珃手里了。
可惜孟珃是个从来不做正经事的,不然就冲这个,说是天子近前第一人也不算错了,“世子年纪还小,这是皇上错爱了,”兴许也就是因为孟珃的荒唐性子,皇帝才会这么毫无顾忌的给他封了个总领大臣的官。
不管孟珃担不担差使,他圣恩正隆是无疑的了,而且还没有悔婚的打算,李见明一颗心落了地,随手又抽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小太监,“公公拿去喝茶。”
一出手就五十两!敬妃并不得宠,这太监在敬妃宫里油水并不多,这会儿将银票紧紧攥在手里,利落的又给李见明磕几个响头,“奴婢谢侯爷的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