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殊心思细密,到了王府更是步步小心,这一年多她已经觉察出来了,虽然雁嬷嬷对祝王妃忠心耿耿深得她的倚重,在孟珃跟前也是关怀备至礼敬有加,但这关怀跟尊敬里怎么都透着些刻意,仿佛是做给人看的意思更多一些。
这让她在交好雁嬷嬷的时候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倾心相待,毕竟能在宫里走出来的女人,心机手段是她这种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姑娘比不了的,太指着雁嬷嬷,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卖了。
见苏兰殊说一半留一半,雁嬷嬷也不再问,抬腿进了正屋侧间,却看见不但祝王妃,连孟颐也在,她瞬间明白了苏兰殊为什么会那个神色,这两天这位王爷可是见天儿到恒恩院来,做为祝王妃的心腹,雁嬷嬷可不觉得孟颐对世子有什么父子之情,“奴婢见到娘娘,见过王爷。”
孟颐这两天细心观察之下,越发认定床上躺着的不是孟珃了,就看他对身边姬妾的态度就能证明,自己的儿子孟超天性良善,虽然一直缠绵病榻,但却不肯误了读书,他在外宅里常年给孟超请了个饱学的秀才陪着孟超,只要孟超精神好些,那秀才便会陪着他读书识字谈天说地 ,讲些孔孟经世治国的大道理,怎么会像孟珃那样看见漂亮女人就忘乎所以?
心里有了这个计较,孟颐对祝王妃的态度也由之前的漠视变成了殷勤小意,一副已然认命,要认下孟珃这个儿子的架势,他也不想表现的太过热切,只每天到恒恩院里来,瞧着时机跟孟珃说几句话。他知道,之前孟珃对他冷淡是因为受了祝王妃这个母亲的影响,其实是并不知道他不是自己儿子,为了以后,他也得把路子给亲生儿子铺好了。
儿子的伤势一日千里的好转,童贤妃被皇帝申斥之后,在自己跟前儿也服了软儿,祝王妃心情极好,对于孟颐那些认命的话也信了几分,毕竟建成王府的继承人只能是自己的儿子,孟颐也有老的一天,将来还要指望自己儿子。
不待祝王妃开口叫起,孟颐已经说话了,“嬷嬷坐下说话,可见着李大小姐了?”
雁嬷嬷觑了祝王妃一眼,见她也看着自己,欠身儿又福了福才在一个锦杌上坐了,“见到了,只是,”
她迟疑了一眼,去看倚在床上的孟珃,没往下说。
祝王妃不耐烦道,“只是什么?难不成被淹死了?”
“呃,那倒没有,”雁嬷嬷将自己在敬安侯府的所见备细说了,“奴婢瞧着李小姐不太好,人瘦的不成样子不说,精神也恍惚,奴婢问了几句,愣是没开口说一个字儿。”
“心魂失守?莫不是癔症?还是说……”孟颐捻着修的极为精致的八字须,“唉,说起来乔哥儿这门亲事当时订的也仓促了些,”
之前是孟珃订亲,孟颐事不关己才不理会他娶哪家姑娘,现在不同了,自己的儿子,当然得从高门世家女里挑选,不但要品貌俱佳,还得对儿子的未来有一份助力。
大晋亲王就藩制度也才行了两代,昭德帝的祖父康仁帝将自己的几个儿子分封各省,到了圣惠帝时,膝下几个儿子为了个皇位一番厮杀,昭德帝登基,硕果仅存的两个弟弟鲁王周衍,襄阳王周昀,这周衍跟昭德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周昀死的早,嫡子只袭了个襄阳王,跟建成王一样,是郡王爵。
两位近支的王爷一个在山东一个在湖北荣养,除了几千府兵之外,手上是没什么权力的,倒不如康仁帝时的几位在京王爷,虽然王爵逐辈递减,跟皇帝的血缘也隔的远了,不再被昭德帝忌讳,又因着就在京城,时不时的晋见,反而能捞到些差使,但凡有些能耐的,日子过的体面滋润,倒比那两位王爷风光的多。
不过鲁王和襄阳王山高皇帝远,潇洒恣意,又是京城这些宗亲们不能比的了。
但孟珃和这些人都不同,他名义是昭德帝要出了五服的侄子,但内里却是他的私生子,可以说好处占全了。想到亲生儿子顶了孟珃的身份,趁着昭德帝活着,从他手里得些实缺的差使,只要手里有了权力,便是新君登基,后几代也能无忧,孟颐就无比得意自己的这次冒险。
也是因着这个,敬安侯府的小姐,对于未来的建成王,便是连鸡肋都不如了。他是绝不能让儿子娶个破落户的女儿的。
祝王妃也没想到李妧竟弱到这般地步,不过是掉到水里,竟然吓傻了,她刚要开口,雁嬷嬷又是一笑,“其实李家并没有跟奴婢说实话,那个敬安侯府内里乱的不成样子,大小姐是被自己的庶妹公然推入湖里的,回来之后昏迷了两日才醒,原本人是清醒的,结果又被李侯的姨娘,也就是那个庶女的生母给从春凳上推了下来,所以才会病上加病,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些都是随着雁嬷嬷去敬安侯府的小厮打听的,“这样的事,跟着的小顺子只一吊钱就问出来的,”她说着摇头,“这治家讲究内言不出,外言不入。”
敬安侯府却跟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窟窿眼,叫雁嬷嬷说,这样的亲家不结最好。
“她先被人推入水中,后又被人故意摔了?”孟珃在床上温声道,“之后便傻了?李家人怎么说?”
雁嬷嬷没想到孟珃会问她,忙一欠身儿回道,“是,李小姐如今被接到陆夫人身边亲自照料,奴婢看陆夫人的样子,着实是伤了心,至于那对作妖的母女,说是老侯夫人宋氏的娘家侄女,一向在府里耀武扬威的,不过这次陆夫人发了狠,将人给关了起来,还听说陆家人要卖了那姨娘呢!”
“李小姐被陆夫人接了去,还要卖了姨娘?”孟珃重复着雁嬷嬷的话,雁嬷嬷忙道,“是这么说的,但这些都是咱们的人悄悄打听的,我看李府还在帮她们遮掩呢!”
孟珃点点头,“你叫人盯着些敬安侯府,每天都要将那边的事给我报过来。”
他黑黢黢的眸子深不见底,幽幽的盯着雁嬷嬷,“如果敢叫我知道你糊弄我,别管你是谁的人,我的规矩是打死勿论。”
虽然知道儿子的性子本就如此,但面对的是自己身边的人,祝王妃有些不高兴,“你这是做什么?乔儿,她便是再得你的心,现今也傻了,难不成你还要娶个傻子当夫人?将来岂不是叫人耻笑?”
孟珃对祝王妃也是不假辞色,“我跟李妧已经订了亲,她便是死了,也是我的元配发妻,何况现在只是受了惊吓,没几日便好了也未可知,即便是不好,我也会八抬大轿将她从王府正门迎进来的。”
祝王妃没想到孟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发妻元配,不过是才订了亲,聘礼都没过呢,她就配了?我知道你喜欢那妮子的好模样,”她抬头看着苏兰殊侍立在一旁,一指她道,“兰殊也不比她差到哪去,我明日就进宫,捡绝色给你选五个回来!”
孟珃在床上撑起身子,看着说提起进宫跟家常便饭一样的祝王妃,“娘娘还是收敛着些吧,但凡入宫者,不管皇上有没有召幸,都是宫人嫔御,哪里是我一个小小的郡王世子可以驱使的?”
他不待祝王妃再说话,又冷冷道,“王爷自袭建成王爵之后,毫无寸功于朝廷,何必再给御史们添话头儿呢?”
他又以看了一眼待立在屋角的苏兰殊,“我说过了,以后我身边由德福德宝服侍,所有婢女丫鬟都退到外间去,本世子不传呼谁也不许进来。”
苏兰殊没想到孟珃会突然给自己没脸,嗫嚅着看向祝王妃,一旁的雁嬷嬷道,“这怕不好吧,世子爷之前不是最厌那些太监,从不许他们进内室的嘛?”
“此一时彼一时,我是主你是奴,我的心思还不需要向你解说,”孟珃一点儿面子也不给雁嬷嬷,看着眼眶已经红了的苏兰殊,“这几天我也想了,王府抬你入门,原本就有仗势欺人之嫌,若是你想回家,自管回去,你院子里的东西都可以带走,算是对你的补偿。”
“不,”苏兰殊再没料到孟珃会突然要赶她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孟珃床边,“婢妾是心甘情愿服侍世子爷的,婢妾生是世子爷的人,死是世子爷的鬼,您不要撵婢妾离开!”
祝王妃对苏兰殊观感不坏,见她倾刻间已如泪人儿一般,“乔哥儿你是怎么了?兰殊要是哪点儿不合你的意了,换个你顺眼的进来服侍便是,何必拿好好的孩子出气?”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对了,之前你不是跟我讨牡丹跟芍药么,我叫她们到你院里来。”
孟珃皱眉不耐烦道,“我说了,我不想要丫鬟服侍,德福跟德宝我看就挺好的,至于苏氏,你若不肯走我也不硬撵你,从即刻起,你老实呆在你的下处,我不叫你,你不许到恒恩院来。”
孟颐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果然是自己的儿子,从小就中正守礼,恒恩院的女人说白了都是孟珃的,自己儿子怎么会乐意她们近身?
“乔哥儿还伤着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德宝跟德福两个怕是不够,”孟颐想了想,“要不将我身边的周亮遣进来?”
周亮是他的心腹,放在孟珃身边他最放心,而且还能替他们父子通传消息。
我是想慢慢写这个故事的,也努力不再匆匆结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