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妧晚上辗转了一夜,直到鸡鸣才堪堪入睡,可一合上眼,她就梦到在建成王府的时日,便又在大汗中醒转,睁眼就看到赵妈妈一脸担心的守在她的床边,“小姐可是做恶梦了?”
李妧疲惫的阖上眼皮,轻轻嗯了一声,“妈妈,我梦见自己整个浸在冰水里,睁不开眼,也不喘不过气,连喊都喊不出声……”
“我可怜的小姐诶~”赵妈妈忍不住放了声,“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
宋老夫人扶着何妈妈过来,正听见屋子里头的话,就听见里头李妧的声音,“妈妈,我太害怕了,只要一阖上眼,我就能看见姣娘跟朝云的样子,她们为什么会那样恨我?难道我对她们还不够好?”
看来是真的跟自己离了心了,宋老夫人冲何妈妈摆了摆手,凝神细听里头的对话,“小姐您就是性子太善了,呸,姨娘生的哪有好东西?她凭什么恨您?又不是您叫她那个不争气的娘放着好好的娘家小姐不做,跑来给表兄做妾的?”
赵妈妈觑了一眼窗外,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外头来人她早就听见了,但那又怎么样?今天她是豁出去要闹一闹的,这会儿她们芳华院占着理,此时不闹更待何时?而且她骂的又是宋姨娘,大家都是奴才,谁比谁高贵?“咱们侯爷也是叫那女人迷了心窍,便是咱们不读书不识字,也知道以表妹为妾,那是犯了大晋律的!”
宋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这种事民不告官不究的,而且宋品淑不过是内宅女子,又是姨娘不用出去交际,谁也不会闲着无事来寻这些是非,但这并不代表李见明身上没有把柄,“咳,去通报一声,说我过来看自己大孙女呢!”
这个老奴才是不能再留了,再让她呆在李妧身边,早晚挑唆的跟李家离了心。
李妧用目光示意赵妈妈闭嘴,“妈妈熬了一晚上也辛苦了,叫兰秋她们过来,你回去歇着吧。”
抬头看见宋老夫人已经快步进屋,李妧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祖母,您怎么来了?”
宋老夫人眼眶已经红了,将李妧抱在怀里很一阵儿疼惜,“我可怜的孩子,”她伸手比着,“当初将你抱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才这么长一点儿,你身子又弱,还时不时的惊风,把我吓的成宿成宿的不敢阖眼,”
这个孙女可真是少见的美人胚子,儿子跟媳妇的优点全长到她身上,便是活了近六十年,宋老夫人自问也没见过比她生的更美的姑娘,她轻轻将李妧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儿里,“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翻年就要成世子妃了,”
宋老夫人看向李妧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心疼跟自责,“是祖母不好,眼里只有你这个孙女,才引得姣娘她们生了不平之心,”
她叹息一声,看着李妧简陋清寒的屋子,将后悔暗暗埋在心里,当初只想着拿李妧来扎陆氏的心了,何曾想这个木讷的孙女还会有这样的大造化?“你母亲前几年就跟我说,让你搬出寿安院单独住,我一直舍不得,不过你明年就要出嫁了,这嫁妆得赶紧备起来,这儿住着就窄狭了,我已经跟你母亲说了,将你姑母头前住的林泉院给你住,那儿离寿安院也近些,祖母也能常常看见你。”
既然李妧已经生出了搬离寿安院的心,宋老夫人倒不如抢先一步说出来,“这几天你还在我这儿将养着,我跟你母亲将林泉院收拾出来,你再搬过去。”
李妧已经不是那个宋老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李妧了,若是之前,宋老夫人一说养她的艰难,李妧就会不想搬出寿安院的,可现在老夫人先开口了,她跟陆夫人就省了许多事情,“是,孙女听祖母的。”
宋老夫人没想到李妧居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下来,不免大失所望,她看了一眼站在屋角的兰秋跟葭月,“妧妧心肠好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没护住主子也是你们的错失,若是还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兰秋跟葭月吓的连忙又跪了下来,李妧待她们一向大度,她们服侍李妧三四年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得过,也渐渐生出了懈怠之心,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漫说放在别府,便是换个主子,只怕她们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奴婢记下了,再不敢了。”
李妧斜睨着兰秋跟葭月,“什么叫再不敢了?之前是因为你们敢叫我落水的?我被李姣跟宋朝云堵在船舷边上,你们连护主都不知道,净探着身子喂鱼了,敢情我舅舅是带你们出去游大明湖的?”
兰秋跟葭月万没想到李妧昨天叫莺时带了话,今天居然还当着宋老夫人的面发作她们,吓的怔怔的盯着李妧,连求情认错都想不起来了。
李妧看着两个直挺挺跪在自己跟前的丫鬟,咬了咬牙,她不愿意嫁到建成王府去,兰秋跟葭月却不一定这么想,留着她们在自己身边,万一叫她们看出自己的心思,“祖母,这两个丫鬟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放出去吧,我这里地方就小,也使不了那么多的人,若是到了林泉院,您再赏人给我也成啊。”
将兰秋跟葭月打发了?宋老夫人看着娉娉婷婷跪在自己跟前的兰秋跟葭月,这两个丫鬟是她一早就挑好的,李妧人虽然木一些,但她生的美貌,宋老夫人一早就有拿孙女联姻的打算,所以兰秋跟葭月也是用心挑给李妧的,现在李妧不要她们了?
宋老夫人沉了脸,“你们两个可知错了?”这两个丫鬟一家子都在她手里捏着呢,又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李妧得了贵婿,宋老夫人就更不可能放弃这两个丫鬟了。
兰秋跟葭月连连磕头,“奴婢知错了,”葭月更伶俐一些,转向李妧泣声道,“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当时,当时奴婢也是吓傻了,二小姐一推您,奴婢就冲过去拉了,结果手滑没拉住。”
还敢说假话?怪不得兰秋跟了孟珃,她却能脱籍出去成了良民,李妧一脸惊讶,“是吗?那你亲眼看见姣娘推我下水了?”
葭月梗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她改口已经是来不及了,再想两面逢源怕是不能够了,“奴婢真的没想到二小姐那么大的胆子,那毕竟是陆家的船……”
宋老夫人面沉似水,“姣娘我已经罚了她了,至于你们,就把你们降成三等丫鬟,”她冷冷的瞪着站在屋角的赵妈妈,她就不该心软,留着陆夫人的人在李妧身边,“跟着赵妈妈好好学规矩。”
三等丫鬟也行,主子要调理丫头,有的是办法,李妧也不再跟宋老夫人争这个,左右将来不许兰秋跟葭月靠近她的屋子就是了,“行了,我不想看见你们,就照老夫人的安排,你们跟着赵妈妈学规矩,等规矩学好了,再来我身边服侍。”
将兰秋跟葭月留在了李妧身边,宋老夫人算是满意了,“你身边只有莺时跟鸣蜩可是不行,莺时我瞧着还算稳重,那个鸣周,成天叽叽喳喳的,满院子都是她的嘴。”
也就鸣蜩能帮她说些话了,李妧笑着扯了宋老夫人的袖子,“祖母不知道,这两个丫头,我还更喜欢鸣蜩一些呢,我这儿难得有这么一个热闹人,听她说些外间的事,我的日子过的也快些。”
宋老夫人怜惜的抚着李妧的鬓边,“你既喜欢就留着,我是怕她不懂规矩,将来到了王府给你招祸。”
将来的事自然等将来再说,李妧抿嘴一笑,点头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