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乱纷纷的想着心事,口里也没停的教导陆夫人一定要拿出嫡母的风范来,好好给李姣一点儿教训,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柳夫人实在看不上陆夫人,当初李见贤在的时候,她主掌中馈,侯府内务是个什么光景?再看看陆夫人把侯府弄成什么样子了?宋品淑一个姨娘都能踩到她的头上,但她这个曾经的侯夫人,内心是乐见侯府这个乱劲儿的。
李妧在一旁听的心烦,“伯母别再逼我娘了,我娘刚才叫人去罚二妹,父亲发了好大一通火,您也知道这个府里宋姨娘说话比我娘管用的多,只怕赵妈妈去也了也是铩羽而归,”
她绞着细白的手指,“伯母也是知道的,娘也不是没想过要扳一扳姣娘的性子,可是每次被训的都是我娘,反而更让姣娘以为她做错了事没有人敢将她怎么样,唉,左右我已经无事了,随便她吧,等闹出大事来,祖母跟父亲也保不得她,自有人来料理的。”
李劭已经坐不住了,“我这就去见二叔,一室不扫安扫天下,若是一个家乱了长幼尊卑,离败落也不远了,”其实敬安侯府自打老侯爷去了之后,就开始败落了,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罢了。
柳夫人见儿子要去找李见明,生怕他吃亏,可她一个寡嫂又不好亲自去见小叔,只得拉了陆夫人,“咱们去见见母亲,跟她好好说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家里几个孩子的前程,绝不能被一颗老鼠屎给毁了!”
柳夫人心里发急,没意识到自己竟说出了民间俚语,李妧却没有错过这句话,她更没有错过柳夫人看向她时,眼中会偶尔闪过的恨意。
屋里安静了,莺时悄悄过来,一脸欢喜道,“小姐,这次老夫人也没拦着,真的把二小姐关到祠堂里了,还让赵妈妈把兰秋跟葭月领回来了,她们要给你磕头呢。”
前世李姣将她推到了大明湖,责罚一点儿也没有落到她的头上,而跟着她的兰秋跟葭月,则因为服侍不力,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银。
李妧失笑,她一个侯府大小姐的性命,在宋老夫人跟李见明眼里,也就是六两银子的事了。
“让她们都回去洗个澡歇着吧,你跟她们说,这次的事老夫人罚她们并不冤枉,”李妧淡淡的看着莺时,“我是她们的主子,不知道的护主的丫鬟,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若是她觉得我这里不好伺候,说一声我这里就不再留她们了。”
莺时服侍了李妧许多年,还是头一次听李妧说重话,她心里惊了惊,神色不自觉就换了,再想想兰秋葭月平素的行事,也不为她们求情,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跟她们说,晚上让鸣蜩过来值夜吧?”
李妧摆摆手,“不用了,我不想身边有人,”她乍然重回人间,这会儿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将前头的事捋清楚,松先生笑过她脑子笨,还跟她说过,笨鸟就得先飞,每天晚上将一天的得失在心里总结一下,还得预估一下明天甚至后天,后十天会发生的事情,心里大概有个计较,才不会临阵乱了手脚。
那个明明瘦的像一竿竹,偏说自己名字是“松”的男鬼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阴间里飘着,李妧看着屋角的纱灯,“将蜡烛熄了,我不想有光。”
莺时迟疑了一下,屋里没有一点儿光亮,她们进来服侍不方便不说,李妧也会害怕的,“小姐,这夜太黑了……”
当了几年鬼,她还怕黑?李妧一笑,“放心吧,我太累了就想安生睡一觉。”
……
寿安堂里宋老夫人看着哭哭啼啼的宋姨娘,“别哭了,我看姣娘也该管教管教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妧妧能得到孟世子的垂青,是咱们侯府的福气,若是她有个差池,断了见明的路不说,孟世子的脾气是你我能承受得住的?”
光孟珃这些年的“威名”,宋老夫人想想都胆战心惊,“若是因为这个将人得罪了,你能落着好儿?”
李妧是得了个贵婿,侄女眼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宋老夫人能理解,但娇娘年纪小,容貌又强不过人,总不能因为她不高兴,李家就毁了这门亲事吧?“这事儿见明也发了话了,就当是做给王府看的,等姣娘出来了,你从我这儿拿些补品好好给她调理身子!”
“还有你,今天太医过来了,怎么不知道请他给你抚个脉?姣娘都多大了?你怎么再没开过怀?”宋老夫人最遗憾的就是这个,她自然也是很疼爱两个孙子的,但若是侄女儿也能给她添一个乖孙抱抱,对她来说,才是人生的大圆满。
宋姨娘脸一红,李见明身边除了夫人陆婉容,就只有她了,而且一个月有二十天李见明都是歇在她的屋里的,可陆婉容都生了三个了,她却只有一个李姣,这让她在陆婉容跟前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便是生了儿子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庶出罢了,叫他看陆氏儿女的脸色,我宁愿不生,”宋姨娘委屈的瞪着宋老夫人,明明她才是跟李见明青梅竹马的那个,当年是宋老夫人亲口跟她母亲提的,等她及笄了,就过来求亲,可后来怎么着?
李见明居然定了陆婉容!
“现在再提当年有什么意思?”宋老夫人不悦的皱眉,她是看上了自家侄女儿,奈何丈夫看不上,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跟陆家定了亲事,不过也幸亏儿子有陆氏这个妻子,不然敬安侯这个爵位在长子去了之后,未必能再传到李见明头上,只是这些话宋老夫人并不愿意跟宋姨娘提起,“什么庶出不庶出的?你在这个府里过的比陆氏还体面呢,”
她看着宋姨娘身上的缭绫,“这东西是你在宋家能见得着的?”
这是陆家送过来的,硬被她撺掇着李见明从陆氏那里要了过来,给自己和女儿一人做了一条裙子,听李姣回来说,也是因为李姣穿着这样的裙子跟着李妧出去,被陆家人看到了,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才将女儿惹恼了,跟宋朝云一起挤兑李妧的。
宋老夫人哼了一声,她嫁进侯府四十年了,宋家如今只剩下几个不成器的侄子,自己的父亲兄嫂早就先她一步走了,没有了他们,剩下的所谓亲情也已经稀薄的跟之前不能同日而语,何况她将成了望门寡的侄女接进侯府给儿子做妾,让她日子过的比正经儿媳还滋润,对她时不时拿着侯府财物补贴娘家的事情也睁只眼闭只眼,已经很对得起宋家了,可宋家回报她的是什么?
差点儿毁了她寄予厚望的大孙女?“劭哥说的也没错,见明马上就要有差使了,再不能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搞得府里一点儿规矩也没有,你从明个儿起,不要再往寿安堂来了,每天带着姣娘去给陆氏请安去!要是不知道怎么与人为妾,就回去看看你嫂子们是怎么调/教小妾的!”
宋姨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自己亲姑妈说出来的话?当年她可是拉着她母亲的手,再三保证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的,可她是怎么对待?让自己的女儿在别的女人跟前为奴为妾?“姑妈?!”
当初若不是李家毁约给李见明另娶他人,这敬安侯夫人就是她宋品淑,她的女儿才是真正的侯府大小姐!
居然说她不欠自己什么?老宋氏跟李见明欠她的这辈子也还不完!
宋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宋姨娘,响鼓不用重锺,她这个侄女就是个面儿上精,“怎么?你不服?”
宋姨娘入府十几年了,确实如宋老夫人所说,日子过的比陆夫人还滋润呢,哪里受过这样的后斥责?还是骂人揭短的那种?但她还没有傻透,知道这个府里宋老夫人才是她最大的依靠,“是,品淑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