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妧真的已经醒了,而且神情安定,柳夫人心里暗暗失望,但她面上丝毫不显,怜惜的帮李妧抻了抻薄丝凉衾,“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再怎么疼妹妹,也得有个度,万一真的有个什么闪失,不说你娘跟老夫人,但是伯母,也如剜心一般。”
李妧似乎被柳夫人说的伤情,黯然点了点头,“伯母责的是,之前都是我错了,我以为只要我一颗真心待人,人必回以真心,可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捂不热的石头,”
一滴泪从李妧颊边滑下,她只喃喃说了一句,“到底是亲姐妹……”
李劭跟二房的几个弟妹也只是在去给宋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见上一面,加上他进学之后,柳夫人恨不得他天天呆在书院,回侯府的时候更少了,因此跟李妧他们并没有太深厚了感情,相比而言,跟他年纪更接近一些的李妧,反而是他最熟悉的那个。
这会儿看到李妧娇怯含泪,却还不肯说李姣一句坏话,他轻咳一声,“妹妹没事为兄就放心了,只是这次的事,妹妹一定不能再心软了,你处处容让却是将二妹妹宠的太过,她这已经不是骄纵了,若是传出不好的名声来,于你跟三妹也没有好处的。”
柳夫人没想到她带着儿子过来走走过场,结果李劭却说了这么一套话来,她跟兰桂院的宋姨娘关系也是极不错的,万一这话传了出去,因此忙瞪了李劭一眼,打岔道,“这个孩子真是读书读傻了,一听说妧妧出了事,课都不上了就冲了回来,妧妧一直没醒,我跟他说让他先回去上课,一有消息便让人去告诉他,他也硬是不肯,非说等妧妧醒了无事他才走,不然到了书院也无心读书。”
李妧歪头看着一本正经的李劭,抿嘴一笑,柳夫人叫人劫杀了自己的一双弟妹,自己被判了绞刑,敬安侯府被皇帝夺爵,母亲疯了,听说李劭在母亲的院子前足足跪了三天,然后出家做了和尚,可是就算他三辈子都做和尚,能换回弟妹的性命么?
“大哥的话妧妧记下了,如今勋哥儿还小,我们姐妹能指靠的就是大哥你的,还请大哥好好跟父亲说一说这些道理,刚才母亲做主要姣娘跪祠堂,只怕外头要好一阵闹腾呢!”
柳夫人可不愿意儿子插手二房的破事里,她狐疑的看了一眼李妧,“妧妧这是突然想明白了?我记得最护姣娘的就是你了,”她幽幽的看着陆夫人,“咱们妍妍还因为这个跟你生气呢!”
李妧垂眸,唇边扬起浅淡的笑意,“在我心里,妹妹都是一样的,并不是我厚此薄彼,只是妍妍被母亲教导的大气知礼,不像姣娘,我自然要在她身上多花些心思,只是,”
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经过前天的事,我才知道有些事我这个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姣娘的教养还得母亲跟祖母操心。”
今天陆夫人硬叫人罚了李姣,宋姨娘自然不会答应由她教养李姣的,那就让宋老夫人来教养李姣好了,将来李姣也可以打着由祖母养大的好名声,让宋家好好出头帮她寻一门好亲。
听李妧这么说,柳夫人心里的怀疑淡了许多,也是,任谁被妹妹推下水差点儿要了命,也不会再毫不保留的拿真心去对李姣了,“妧妧说的是,叫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小姑娘,正是过快活日子的时候呢,等将来嫁了人……”
柳夫人没再往下说,而是拉着陆夫人道,“王府将婚期定在了一年后,妧妧的嫁妆若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左右我成天无事,帮你操持点儿琐事还是可以的。”
陆夫人听见这桩婚事就头疼,哪里愿意去想什么嫁妆?“我听说劭哥的婚事明家还没回信儿?”
陆夫人把话题拐到李劭的婚事上,柳夫人心如刀扎,若是爵位还在长房,她的儿子是敬安侯,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她看上的人家,便是李劭再优秀,也不肯将女儿嫁给一个注定要从侯府分出去的旁枝。
可凭什么?便是丈夫去的早,还没来得及为儿子请封世子,李劭也是李见贤的嫡长子,爵位该是他的,可被宋老夫人做主这么一“借”,就再也有借无还了。
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又有什么办法呢?柳夫人看着床上的李妧,她哥哥三年卓异,翻年就要调回礼部任职了,柳夫人原想着等娘家人来了替她出头,问一问被李见明“借”去的爵位什么时候还给李劭,可没想到李见明居然走了狗屎运,被他养成榆木疙瘩一样的大女儿,居然被孟珃看中了!
若是别家柳夫人还有一试之心,但是建成王世子孟珃,那个当街对御史动鞭子还能安然无事,最后挨打的御史还丢了官的蛮人,柳夫人想想就害怕。
李劭也没想到李妧竟然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李妧对他的请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妹妹放心吧,我一定会跟二叔说的。”
李妧感激的冲李劭一笑,“那谢谢大哥了,”她眼眶微红,“父亲对我们太过疼爱了,便是做子女的犯了错,他也总是舍不得惩罚,但这次的事已经传出去了,若是府里没有一个说法,外头又会怎么看咱们敬安侯府?”
李妧让莺时将她扶起来,在床上给李劭福了一福,“父亲不爱出门交际,外头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扰他清静的杂事俗物,但大哥你不一样,你中了秀才,以后是要科举入仕的,这士林的名声对你太重要了,若是因为家事被人指摘,将来再影响你的前程,我真的无脸再见伯母跟哥哥了。”
柳夫人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她先前只想着二房越乱越好,被李妧一提醒才想起来,敬安侯府没有分家,李劭有个侯府大公子的身份,但侯府的那些丑闻也同样会反噬到儿子身上,“妧妧说的太对了,不只是劭哥儿,就是以后姣娘跟妍妍的亲事,也会受影响的,谁会愿意娶一个跋扈狠毒的姑娘进门?”
柳夫人一把拉住陆夫人的手,“这次你做的极对,姣娘的性子真得要改改了,我一个寡妇不用出门交际,以后妧妧成了亲,你还能不出门走动?到时候那么个祸害出去,不是给咱们侯府招灾么?”
李劭现在说亲已经很艰难了,若是再传出去敬安侯府毫无嫡庶尊卑,妹妹一出手就要姐姐的性命,便是小门小户也不会乐意将女儿嫁过来的。
可他们分家出去?柳夫人立马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别说现在李劭只有个秀才功名,便是中了状元,哪里及得上世袭的二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