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奇耻大辱!”
苏景明咆哮:“本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看起来像是会喜欢男人的吗?”
“噗——”
金桐喷出一口茶水,满脸通红,不知是笑的还是咳的,苏礼明把空了的茶杯斟满,教育苏景明道,“不许在人喝水的时候讲笑话。”
“啊啊啊!”苏景明抓狂,恨亲兄长都不理解自己,“好笑吗?这好笑吗?!”
金桐笑完了,才道:“确实不好笑,挺让人悲伤的。”
“悲伤在哪?”苏景明问她。
“悲伤在厚此薄彼。”金桐对苏礼明戏谑道,“赵夫人只问了景明,却不问你,你不悲伤吗?”
“确实应该悲伤。”苏礼明配合道。
金桐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苏礼明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和飞扬的神采,受到感染,也勾起了嘴角,对苏景明道:“你已得了母亲的偏爱,不要再卖乖。”
苏景明沉默了。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就在来取笑他的!没有人懂他的屈辱,没有人!
金桐看苏景明气得眼眶都红了,哄他道:“好啦,误会一场,与其在这生气,不如想想吃什么,我请客。”
金桐因为筹款之事办得漂亮,邱监察特奖了她一天休沐,因为其中有苏礼明帮忙走动,邱检查还特地叮嘱她要好好答谢人家。
苏礼明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她想不到什么别出心裁的答谢方式,索性请客吃饭。
“姐姐说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礼明恶狠狠道,立志要把面子在饭桌上找回来,“我要吃清蒸鳜鱼。”
“太和楼的鳜鱼做得好,我们去太和楼怎么样?”金桐讯问苏礼明的意见。
“好。”
苏景明道:“把王兄也叫上吧,不然他知道了,要说我们吃独食不讲义气。”
王盛宣的住所和太和楼分别位于不同的方向,苏景明叫国公府的下人去告知王盛宣,他们三个则直接动身去太和楼等着,如此最省时间。
金桐没有异议,按他说的办了。
王盛宣听闻有人请客,来得也快,他们才到了一刻钟,王盛宣便紧接着到了。
等人的功夫他们已经点了菜,又问王盛宣可有想吃的,加上之后边只等着上菜。
不过这一会儿功夫,却上来个熟人。
“金桐!”刘天霸见了她就像母鸡见了小鸡,“真的是你!”
他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道:“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好看。”
“你也还是那么威风。”金桐看了眼他身后的打手,凉凉道。
“这是什么话,”刘天霸一脸不赞成,“在您二位面前,我哪威风得起来,这都是为了自保,自保。”
刘天霸老实地跟苏礼明打了个招呼,自从被苏礼明料理过后,他便遣散了原先的打手,花重金重新组招募了一批。
金桐不相信地问他:“没再做欺男霸女的恶事吧?”
刘天霸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没有。”
刘天霸常来太和楼,和掌柜的认识,把人招过来,道:“这桌吃的记我账上。”
“那怎么好意思。”金桐道。
“要真不好意思的话,”刘天霸搓了搓手,端的是欲语还休,“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你们多我一个也不多,你看……”
金桐是有些话想问刘天霸的,顾及到苏景明和王盛宣,还是拒绝了:“礼尚往来,你的那桌我请了。”
刘天霸拼桌不成,有些丧气,“不用,我刘天霸从不花女人的钱!”
苏景明眼珠一转,报嘲笑之仇的机会来了!
“姐姐,他说得有理,不过是多张嘴的事,便让他和我们同桌吧。”
金桐不想让刘天霸加入本来也是考虑到苏景明,怕小少爷娇气,吃得不顺心。苏景明主动邀请,那她也就无所谓了。不过出于多方考虑,她还是问了桌上另外两人的意愿。
苏礼明和刘天霸认识,对此没什么意见;王盛宣自来熟地表示人多热闹。
无人反对,刘天霸喜上眉梢,叫身后的人搬了把椅子,他一屁股坐下,生怕金桐反悔。
王盛宣和苏景明各往两侧移了移,中间腾出地方给他,他拱手客客气气对二人道了谢。
菜上齐了,刘天霸觉得不够,询问金桐口味,问不出来便自己做主加了几道。
后面上的菜都被摆在了金桐面前,苏景明小声提醒道:“这个鸽子汤好喝,帮金桐姐姐盛一些。”
他声音不大,刚好够刘天霸听到。但刘天霸哪是伺候人的主儿,他外头对苏景明疑惑道:“我给她盛?”
苏景明绝望叹息,才明白自己看走眼了,这人那两下子对上他兄长毫无胜算。而另一边苏礼明则拿过金桐的小碗,用汤羹撇去表面浮油后,给金桐盛了一碗带肉的鸽子汤。
“这个好喝,尝尝。”
苏景明酸道:“兄长还真是体贴入微。”
金桐捂着嘴笑,夹了一大块鱼腩放在苏景明的碗里,道:“你多吃点儿。”
他们三人和和美美亲亲热热,王盛宣可眼红了,不满抗议:“合着叫我出来是做摆设。”
刘天霸和他处境相似,感同深受,用胳膊肘碰碰他,“你吃什么,我给你夹。”
王盛宣委屈道:“粉蒸肉!”
刘天霸指哪打哪,三块粉蒸肉落在他碗里,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米饭。
礼尚往来,王盛宣问刘天霸:“你吃什么,我也给你夹。”
刘天霸不爱和男人腻歪,他只吃女人夹的菜,对王盛宣避如蛇蝎,“不用不用,你吃好就行,不用管我。”
刘天霸做东,总不好真冷落了人家,金桐问他道:“你们家今年收成怎么样?”
“就那样呗,我爹也不让我管,但他这几天没无缘无故冲我发火,收成应该不错。其实我也懒得管,还乐不得当个甩手掌柜呢,反正他就我这一个亲儿子,再怎么样也不能苦了我。”
“那个小姑娘呢?”
“不知道。”刘天霸说完赶紧看了眼金桐,而后才继续说下去,“别提她了,看见她我这膀子就疼。”
“什么小姑娘?”王盛宣贴着他问道。刘天霸怨气不小,那件事是他吃亏,所以不爱提,但看王盛宣满脸澄澈的好奇,他莫名又愿意说了:“我跟你说,金桐这人忒霸道,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要横插一手,我家田地的租户欠了钱,我追债那是天经地义!她倒好,给我揍了一顿。”
“先动手的人是你。”苏礼明端得世家公子风范,食不言,但在歪曲处更正道。
金桐也反驳道:“别把我说得像个土匪似的,欠你的租金不是补给你了。”
“倒也是。”刘天霸讪笑,又道,“我知道那小丫头住哪,你们要想去,我就带你们去。”
“那自然极好。”
他们先去了成衣坊。
当下已经过了秋分,白天日头照着还算暖和,晚间天骤然就凉下来。上次见面时小姑娘身量还未长成,她那样半大的孩子抽条得快,衣服容易变得不合身,去年的冬衣今年肯定没法子穿了。
“对她那么好干什么?人家又不念着你的好。”刘天霸不平道,死丫头怨天怨地那一出,金桐不记得,他可记得。
“也不必每个铜板落地都要听个响儿。”金桐笑笑。
“愚蠢,愚蠢至极。”刘天霸啧啧,“钱是给外面的人看的,花总得花在自己身上。”
“哦?那你方才请我们的那顿饭是破例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刘天霸摇头晃脑,“国公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另外还有这位和商会往来的王兄。一顿饭换一个结识的机会,看似是我花了钱,其实我都赚翻了。”
他们未曾主动表明过身份,是刘天霸那次挨了揍之后叫人打听来的。
苏景明道:“可你现在说出来,不就没人承你人情了?”
刘天霸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道:“我的诚实令你惊奇,苏二公子,你忘不掉我了。”
“狡猾啊!”
苏礼明对弟弟道:“刘天霸是刘员外的独子,偌大家业日后尽数交之他手,不要小瞧了他。”
金桐选了三套衣鞋,尽量往大了买,大了可以改小,小了却没法穿。路上碰见推着车叫卖的摊贩,金桐又拦下人家,买了好些果脯和桂花糖。
“天底下苦命人那么多,你管得过来吗?”刘天霸身后跟着五个壮汉,只剩两个人手还空着,他让其中一个过来拎吃的。
“日子能甜一点儿总是好的。”
“你这样的人怎么管家?千金家财到你手里都得散尽了。”
“非也。”王盛宣反驳道,“那你是小瞧她了,金桐在颍川的生意大得很,我爹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说完,王盛宣又巴巴补上一句:“我爹都没给过我面子……”
在场各位都是当儿子的,对这句话隐含的意味深有同感。
“你爹给她面子?”刘天霸声音都扬高了,对此半信半疑。他再混再横都只是跟自己般对般大的人,遇见跟自己爹同辈的还是得乖乖低头说伯父好,他也没见过谁家长辈要给小辈脸面的,尤其金桐还是个姑娘家。
王盛宣重重点头:“真的,你别不信。有一次我闯了祸,我爹要动家法,我赶紧偷偷派人请她来救我,她人没亲自来,只派青苗传话给我爹,青苗就是她身边的小丫头,跟我爹说糕点铺子有些事情要请教我,这么个轻飘飘的借口,我爹还真放我走了。”
刘天霸佩服地看向金桐,后者因年少不知轻重插手别人家事而羞愧捂脸。
看来是真的了。
刘天霸又转向王盛宣问道:“你懂糕点?”
王盛宣含糊道:“算是吧,略通一二。”
刘天霸只当他在谦虚,对上王盛宣的目光都莫测了几分,心中感慨金桐身边果然没有闲人。
那次正赶上田姨几个人弄出一些新配方,她们自己选不出最好的配比,王盛宣嘴巴又馋又刁,就让他来帮着试吃。
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金桐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