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
咚咚。
“多萝西!你醒了吗?”
咚咚。
多萝西坐了起来。
头疼欲裂。
发生什么了?昨晚她做了什么来着?好像是去找了酒,然后呢?
然后和一个人吵起来了。
是谁来着?是住在她脑袋里的那个家伙吗?好像不是它。
多萝西翻身下床,一脚踩在了地毯上,另外一只脚踩到了个坚硬的物体。
她低头一看。
一个脖子上围着拉夫领的贵族男性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再往下一看,他名叫亨利·阿什维克,生卒铭文写着1532—1582。
他只活了50岁。
但多萝西昨晚十分严肃地批评他不该只画自己青壮年时期的画像,作为一个脑子里没有声音的人类,他已经是上帝的宠儿了,他理应接受自己的老去。
现在看来,上帝没有给他接受的机会。
“多萝西?我进来了?”
“啊!我醒了,稍等一下!”
多萝西迅速环顾了下四周,一时竟找不到能把这个镶金的大家伙藏起来的地方。于是她顺手将它塞进了床底,一边塞一边在心里道歉:“我向您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
阿尔玛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多萝西跪在地毯上。
“早……你在做什么?”
“……瑜伽,早晨做瑜伽是最好的时候。”
“已经不早了,多萝西,你还好吗?”
“是的,非常好,我昨晚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发生。”
多萝西干笑了两声。
“好吧,看来你睡了个好觉,”阿尔玛没多在意,“该去吃早饭了。”
多萝西按亮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快到10点半了,怪不得她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还挺久的。
等她们出了房间门,刚刚迈入走廊的时候,阿尔玛就发现了不对劲,离她们房间最近的墙壁上似乎有点空。
“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多萝西确定镶金的亨利·阿什维克先生原本的住址了。
“恩?不知道啊,我没注意过,可能是错觉吧。”
“可能是吧。”
一定要找个机会把画像还回来,多萝西在心中暗暗发誓。
早餐的地点在一楼的东侧,二人赶到时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阿什维克先生、琼、鸭舌帽先生。
安妮女士和第七人不在。
多萝西:“早上好。”
阿什维克先生与琼一同回应了:“早上好。”
“安妮女士不来吃饭吗?”
阿什维克先生:“抱歉,她今日身体欠佳,无法见客。”
昨天还在餐桌上聊“血亲”,今天又变成了“客人”,也不知道这“血亲”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今天的早饭和昨天的晚饭几乎没有区别,面包、奶酪外加火腿,唯一的区别是今早桌面上没了醒酒器,多了一把银质的壶。
没有酒。
是早晨不提供酒还是……酒被喝光了?
多萝西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她不记得昨晚她喝了多少了,但她知道今早阿什维克去配餐室的时候一定能发现她的杰作。
他会找多萝西谈话吗?会说着“我们这里不欢迎小偷”然后将多萝西请出去吗?
不,不要慌张,也许他根本发现不了那是多萝西的杰作,毕竟他没有证据。
但……他有证人。
多萝西拉开鸭舌帽先生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他抬头看了多萝西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餐具。
他会出卖多萝西吗?
再者,他昨晚下楼是为了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跑?
“应该不会有人来了,”阿什维克先生说,“各位请用餐吧。”
少了安妮女士,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也许正因如此,琼在饭后提出:“阿什维克先生,可容我探望下阿什维克夫人,以表慰问?”
“不巧,妻子希望能够静养,也不愿见任何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感谢您的关心。”
鸭舌帽先生忽问:“是什么病?”
阿什维克先生:“一点老毛病了。”
鸭舌帽先生又继续追问:“不是那种会传染的病吗?”
阿什维克先生显然有点生气:“您放心,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病。”
鸭舌帽先生丝毫没有想看他脸色的意思:“不是那种病的话为什么不让人见?”
“先生,”阿什维克先生攥紧了手中的刀,“即使你举止粗鲁又无礼,毫无体面可言,我们也一直将你视作贵客招待,让你住与贵客同等规格的房间,也让你在这里同我们一起用餐,而你却恩将仇报,不知廉耻,说出这等话来。”
鸭舌帽先生模仿起了他的腔调:“哦,尊贵的老爷,感谢您为‘粗鲁又无礼’的鄙人做的这一切,希望这不会是我们‘最后的晚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萝西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要比粗鲁和无礼,没人比得上你,要是这个装模做样的家伙知道酒被你偷了,戴鸭舌帽的家伙也会显得彬彬有礼起来。”
它说得对。
多萝西紧张了起来。
而阿什维克先生正气得直发抖。
多萝西觉得他马上就要提酒神秘消失的事情了,他会无故指责鸭舌帽先生是小偷,然后鸭舌帽先生就会说小偷不是他,而是半夜出门的多萝西,再然后多萝西就会被赶出去。
它也是这么认为的:“蠢货,希望你的脑子派上点用场,别张嘴瞎说,只要把偷酒的事全都推到他身上,没人会怀疑你在说谎。”
这样真的好吗?多萝西更加不安了。
它还在继续念叨:“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留在这里等着命运之日,要是被赶出去了,还不如冻死在雪地里!像你这种死了也没人会为你收尸的人,死在这种地方刚刚好,哈哈哈哈哈哈……”
太嚣张了。
多萝西忽然平静了下来,她决定向阿什维克先生坦白。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它吃瘪的样子。
“阿什……”
“既然阿什维克夫人身体不适,”琼在同一时间开了口,“我们就不会去打扰了,也感谢阿什维克先生对我们的招待。”
“没什么。”阿什维克先生说完这句后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一时间餐桌上余下的四人谁都没有开口。
除了它,它注意到了多萝西的举动:“蠢货!你在做什么?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酒精泡坏了!”
鸭舌帽先生擦擦嘴,也离开了餐厅。
从早餐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注意过多萝西,仿佛昨晚二人不曾撞到过。
难道说他昨晚压根没认出来多萝西吗?难道他以为昨晚只是在黑暗中撞了个鬼?
这也难怪了,多萝西自己都被镜中的自己吓到过。
“……我告诉你,你最好听我的话,不然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真可笑,它说得就像我得到过一样。
“你们昨晚睡得好吗?”琼问道。
阿尔玛没回话。
多萝西在它的絮叨声中反应了一会儿:“哦,还不错,你呢?”
“我也是,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尔玛起了身:“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你最好和她一起回去,蠢货,别再用你那蹩脚的社交技巧制造新的灾难了。”
“等等,”多萝西叫住她,“回去做什么?”
“像你说的,等,”阿尔玛说,“这些都无关紧要,多萝西,听声音的安排就好,该来的总会来的。”
砰!
忽然,巨大的声音在阿什维克宅邸里游荡了开来,地毯与墙壁无法使它消失,它横冲直撞了好久才重归寂静。
琼的反应最快,她立马站起身来冲向了门外。
多萝西匆忙追了上去。
多萝西:“那是什么?”
琼:“是枪声。”
多萝西脑中的声音不敢置信:“那两个蠢货居然在这里自相残杀!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多萝西明白它说的两个蠢货是谁,有四个人不在餐厅里,而其中的阿什维克先生跟鸭舌帽先生刚刚吵了一架,怎么看都是……
有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正在主楼梯上跑。
他还活着。
那么死的人是……但多萝西在大厅里没看到任何人,或尸体。
“站住!”
琼边喊边追了过去,她速度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了主楼梯。
多萝西看到她的手在腰间一摸,然后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凑什么热闹!关你什么事!这些蠢货爱干嘛干嘛,你做什么跟屁虫!”
于是跟屁虫多萝西加快了速度。
她追着前面的二人一路闯进了一间卧室,鸭舌帽先生立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那张四柱床上,多萝西看不见床上的人是谁,只能看到琼的背影,琼的动作很轻,似乎正在检查着什么。
“琼?”
“她死了。”
“谁?”
琼让开了位置。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陌生人,不是那个没出现过的第七个人,是熟人,但也不是和鸭舌帽先生吵过架的阿什维克先生,而是安妮女士。
是今早没来吃饭的安妮女士。
“死了?”
“恩。”
“怎么死的?”
“中毒,”琼指指旁边桌上的酒杯,“砒霜。”
二人的视线又投向鸭舌帽先生,他道:“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下的毒。”
琼:“你为什么往这里跑?”
他压了压鸭舌帽:“我听到枪声,当然跟着枪声跑。”
琼:“她不是死于枪伤。”
鸭舌帽先生:“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自由了。”
多萝西下意识道了句:“你在说什么!”
当她看到琼和鸭舌帽先生都在看她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是声音说的话。
它的声音轻了下来,冷静得竟像是换了种个性。
鸭舌帽先生:“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那个叫阿什维克的,这是他的妻子,他下起毒来当然最方便,刚刚他还撒谎说这位女士病了,他的嫌疑……”
“真是愚蠢,这不是结束,还没到时候。”
多萝西:“什么时候?”
鸭舌帽先生:“……谁知道呢?不是昨晚就是今早,还能什么时候?”
它说了与阿尔玛相同的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