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腰 第26章 凉心簪下诘

陆瑾年和顾昀坐在一辆马车上…

陆瑾年透过帘子，看着外面姑娘打扮精致来回穿梭在街道上。

陆瑾年缓缓道：“犹记儿时，众人皆对她满怀厌恶，皆欲其死而后快。”

陆瑾年稍作停顿，又道：“……所幸，如今时移世易，已大不相同了。”

顾昀接口道：“只因她冲破了所有陈旧观念的桎梏。”

顾昀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令陆瑾年豁然开朗，他释怀地展颜一笑。随后，二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上，悠然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往来的行人与周遭的万物。

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住，顾昀先行带着陆瑾年回房间梳洗，芈夫人路过许慕言房间，看着房门。

许将军朝着芈夫人视线看去，猜到芈夫人想去看许慕言，怕打扰到许慕言。

许将军：“去看。”

许将军离开，留下芈夫人独自留在原地。

有了许将军的支持，芈夫人走到许慕言房间……

轻轻打开门小心翼翼关上门，步伐缓慢，看见被子没盖上。

芈夫人温柔地盖上被子。

看着新长出的指甲，还是很漂亮，像石榴籽一样红润；看着她的手，和小时候一样，有着像花一样的纹路。

一想到她勇闯燕国，换取国家的太平，既心疼又无奈。燕国的军队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横征暴敛、敲骨吸髓；俘虏被抓后，被肢解、焚烧或祭旗。他们还擅长制毒，没有一个国家不恨燕国。

心像被针扎一样，一颗珍珠般大的眼泪，滴在她的食指指甲上。芈夫人用手擦掉眼泪，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悄悄离开，许将军在自己房间外站着等芈夫人，见芈夫人回来没说话，默默跟在芈夫人后面回屋。

清晨，她的手微微颤抖，睁开双眼。阳光刺眼，她用手挡住，发现手上的绑带已经不见了。她支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只感觉有一个人稳稳地抱着自己，很有安全感，还听见芈夫人的声音。

许慕言换新衣裳美美出门，出门闲逛，顺道去找贺清持，正巧遇到正在挑簪子的陈慧娴。

陈慧娴瞥见许慕言，想到在燕国许慕言狠心的样子吓到，下意识躲避，又反应过来许慕言不会在这杀陈慧娴。

转身准备面对，许慕言径直朝陈慧娴走来。

“陈小姐，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许慕言客气道。

跟无事人一样，陈慧娴懵了。

陈慧娴：“…你这是，不记得了？”

陈慧娴下意识碰嘴慌张，不小心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慧娴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许慕言粲然一笑，伸手拉住陈慧娴碰嘴的手放下来。

许慕言语气温和道：“哪有，我都记得。”

许慕言看了一眼摊子，“你这是要给妹妹挑簪子吗？”

陈慧娴听出，许慕言已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细，在许慕言面前已经是透明人，陈慧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这么厉害，掌控人心。

妹妹就是陈慧娴最大的软肋。

许慕言认真精挑细选两个簪子，“我觉得这两只簪子适合你妹妹。”

陈慧娴盯着簪子，正是陈慧娴满意的两个簪子，一只花簪一只珍珠簪子，正是两位妹妹喜欢的元素。

陈慧娴颤抖着手，收下两只簪子。

“许小姐挑的簪子妹妹们一定会喜欢。”声音带着颤音。

许慕言：“一定会喜欢？”

解释道：“…哦，不，我的意思是她们会喜欢。”

陈慧娴很疑惑，想开门问，却一时半会说不出一个字。

许慕言看出陈慧娴有疑虑。

开口道：“问吧！”

陈慧娴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她们，我是坏人？”

她不想让她们像自己一样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是个坏人。

许慕言：“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们知道你从始至终接近她们就是在利用，我会杀了你。我也很清楚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杀了你还有千千万万个你在等着。”

“许慕言：何必呢？你们又伤不了我。”

许慕言：“我讨厌背叛，谁背叛我，我就杀谁。”

陈慧娴看着眼前极其陌生的她，一时语塞，下意识往后退，恐惧看着她，反复确认是她又不是她，许慕言是这种人，但有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许慕言。

试探道：“你到底是谁？她在哪？”

她凑近淡定回答道：“我是许慕言啊。”

陈慧娴看着她的眼睛确定站在眼前的不是许慕言。

陈慧娴：“我认识她，许慕言可跟你不一样，你不信任身边任何一个人，她们那么信任你，你竟然把她们骗的团团转，好手段……。”

陈慧娴：“你这么恶毒，还会有真相待你的挚友。”

“爹娘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般狠心？”

许慕言依旧不想予以回应，许将军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她爹娘从小就教导她，莫要信任任何人。”

芈夫人又一次从后方现身，站在了许将军身畔。

“我可以容忍她对我痛下杀手，但绝不容许她忤逆于我！”

“我的孩子，何时轮到你来评判了？”

她寻着声音转过去，是许将军、芈夫人径直走了过来：“爹，娘，你们怎么在这。”

许将军、芈夫人站在她前面，芈夫人拉着她的手。

“言儿受委屈了？有爹娘在，看谁敢欺负你！”

芈夫人：“你就是看我家言儿心地善良，好欺负。”

陈慧娴见有人为她撑腰，自知之明，挤出一丝微笑。

“将军夫人误会了，我跟许小姐只是开玩笑，是吧？许小姐？”

许将军：“言儿。”

芈夫人：“言儿，没关系，说出来。”

她静静看着陈慧娴为难的样子，心软道：“误会。”

陆瑾年和顾昀急匆匆跑了过来：“慕言！慕言！”抱着她的胳膊。

问道：“怎么了？”

陆瑾年：“慕言，你听我解释，拯救黍洲城一事一直都是你，这是她们乱传的，不要相信，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顾昀：“我现在就去找人把这件事纠正一下。”

她愣住，在现代根本没有人在乎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像小透明一样被忽视，甚至出国名额都被老师给另一个关系户。

看着她们着急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样子。

陆瑾年：“我陪你一起去。”

许慕言叫住：“不用了，本来有你们一份功劳。”

许慕言看着二人难过的样子，随便找个理由。

“这件事是本来就有你们，如果当时没有你们，我也会害怕的。”

陆瑾年：“我以为是有人故意为之，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许慕言坚定看着她，认可道：“我知道，我明白。”

陈慧娴乘机悄悄的溜走，许将军、芈夫人站在一边静静看着，陆瑾年和顾昀这才注意到许将军、芈夫人。

顾昀和陆瑾年躬身行礼道：“将军！夫人！”

许将军：“你们去玩吧，我跟夫人去军营。”

芈夫人：“你们不要太晚回府。”

许慕言：“好，知道啦。”

顾昀：“好。”

陆瑾年：“好。”

芈夫人走前轻轻搂住她，温柔的看着她

“走了。”

“嗯，慢走。”

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陆瑾年和顾昀看着她们一家人幸福，自己也感到高兴。

陆瑾年虽然是个嫡女，母亲膝下只有她一个，不受人待见，妾经常挑唆父女的关系，她还有个弟弟陆瑾瑄，是妾所生，娇生惯养，生性残暴，喜欢拉着一把刀见人就划，直到划出血，陆瑾年就被划好几次，后面见到陆瑾瑄直接绕道走，父亲精心培养她为的就是做筹码。

顾昀是梁氏所生，梁氏是相国嫡女，下嫁顾府，溘然长逝，死前留下的嫁妆够顾昀一生过个平平谈谈的日子，前妻生了哥哥腿疾易怒爱摔东西，只能把他关在房间里，顾昀小时候见过顾逊，被砸到头，再也没见过了。即使这样父亲仍是偏爱顾逊，顾逊因不敢面对自身缺陷，从未在重要场合公开露面。

陆瑾年心生羡慕：“我真的好羡慕你……有一个哥哥……”

“所以你就嫁给我哥。”许慕言调侃道。

她注意到后面的人是贺清持和薛庭烨，小声提醒：“你看后面。”

陆瑾年转身。

顾昀：“你看看是谁啊？”

陆瑾年欣赏看着薛庭烨，贺清持和薛庭烨看到她们走过来。

薛庭烨：“言儿。”提起桃花酥。

“你猜哥哥给你买什么了？”

她一秒钟就猜出。

“桃花酥。”

薛庭烨：“猜对了，来你们尝尝。”递给陆瑾年，陆瑾年接过桃花酥打开，拿了一块给她，一块给顾昀，最后一个给自己。

陆瑾年咬了一口，被桃花酥味道惊到了。

“好吃，跟我之前吃的桃花酥味道不一样，这个更好吃，香而酥脆。”

薛庭烨眼神宠溺：“这都是经过言儿层层筛选出来，哪家好吃，我都知道，什么橘红糕，蜂蜜雪梨菊花糕、梅花糕、蜜汁麻薯、灯芯糕、云片糕、茯苓糕……”

顾昀助攻：“这些都是瑾年喜欢吃的，不如你带她去吧。”

陆瑾年秒答应：“可以。”

许慕言拽住陆瑾年衣袖，盯着贺清持，陆瑾年疑惑问道：“怎么了？”

贺清持微微点头，确认她不是单相思，眼神瞬间骄傲，慢慢放手。

“没事，路上小心。”许慕言道。

陆瑾年：“没事，有你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看着薛庭烨“是吧，薛将军。”

薛庭烨：“有我在能，想吃什么跟我说。”

陆瑾年想了想，所有糕点名字，陌生。

“我想吃……芙…芙…”

薛庭烨：“芙蓉酥，在那边。”薛庭烨指着方向。

俯身看着陆瑾年，轻声道：“还想吃什么？”

陆瑾年：“我还想吃……玉露团。”

薛庭烨：“都在前面，你累不累，有点远。”

陆瑾年摇头“不累。”

顾昀看着她们二人背影，聊的盛欢。

问道：“殿下，你确定薛庭烨喜欢瑾年？不是把她当妹妹？”

许慕言：“当然了。”

贺清持看着许慕言：“喜欢……”

顾昀确定薛庭烨喜欢陆瑾年才放心。

她转头看到贺清持正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低头看到贺清持手里拿着珍珠丸子，“这是什么？”

贺清持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珍珠丸子，打开确认：“是珍珠丸子。”

她好奇拿了一块尝尝，贺清持期待的看着她。

“好吃，你也尝尝。”指顾昀。

顾昀拿了一块确实好吃，许慕言注意到他提醒贺清持。

“你也吃啊。”

贺清持拿了一块尝，她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贺清持：“好吃。”

顾昀找借口：“我先走了，我有事回府一趟。”

站在一旁的临蛰有眼力见：“顾小姐，我送你。”

跟着护送顾昀。

顾昀回头：“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们。”

许慕言正沉浸在美食中，听见一旁正在吃瓜的人说懒汉，自己也奇怪懒汉那天怎么没来。

“你听说没？”

“我听到了。”

“哼，遭到报应了，就是不知道是偷哪位达官显贵的东西，把他杀了。”

“我听说死的很惨啊。”

“可不吗？发现他的时候只剩几块骨头，凭散落的衣服才勉强认出，还是晚上被运往乱葬岗的人发现的。”

“也没人帮他收尸，就放在乱葬岗，还是路过的人看他可怜，才给他挖了坑埋起来。”

“你猜他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时候？”

“他母亲头七前六天都在门口坐着，第七天就没来，后面再也没有看见他，应该就是那天，他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她越听越觉得不对，那天晚上正好撞见懒汉一个人，自己还遇到刺客。

走上前确认：“你们说的是不是懒汉？”

“是啊，就是他。”

她确认是懒汉，只有她自己知道懒汉是清白的，许慕言没想到懒汉会救自己，静静站着。

贺清持了解她，拉着她就去乱葬岗，“走，我带你去乱葬岗。”

来到乱葬岗，贺清持逢人就问懒汉的尸骨埋在哪？最终遇到那个给懒汉埋尸的人，那人也记不清了，随手一埋，没有立碑的就是了。

贺清持带着她挨个找，最后在一个拐角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贺清持拉着那人确认是不是这，确认之后喊她过来。

贺清持：“找到了，在这里。”

许慕言一步一步走到坟前，看着面前的小鼓包，不解的诉说：“为何当我试图做好人时，身边尽是恶意？当我不得不显露锋芒时，反而有人愿站在我身边？”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看着贺清持，哽咽道：“贺清持……”捂着自己胸口。

“我的心……凉透了……”

“我好难受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为什么会这样？”

贺清持静静陪着许慕言，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

许慕言抬头任由风轻抚自己面庞的泪水。

贺清持想到附近有野花，挑选好看的花束，给许慕言一捆，放在坟墓前。

薛庭烨手提着精致的点心，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瑾年身后。

陆瑾年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扬起手招呼道：“快来呀，这边有诸多好玩的呢。”

薛庭烨应道：“来了。”

说罢，薛庭烨朝着陆瑾年所在的方向快步跑去。

跑到近前，薛庭烨温柔说道：“喜欢什么，我赠予你便是。”

继而又提议：“前方便是布庄，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陆瑾年欣然回应：“行，去瞧瞧。”

二人径直迈入布庄，掌柜于远处一眼便认出薛庭烨，急忙小跑至薛庭烨跟前，恭敬道：“薛公子，久违了。”

薛庭烨吩咐道：“把你们的新料子悉数拿出来，供这位姑娘挑选。”

掌柜赶忙应承：“好嘞，快去将新料子都取出来，给这位小姐挑选。”

随后又客气地说道：“您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