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落 第8章 不会再爱上别人

“那说好了哦，你们都要来。”回复了艾昱的信息，白若瑾收起通讯器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英裔少女坐在长桌右侧，银灰色的星航执政官制服穿在她纤细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浅金色的卷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白皙脆弱。她正垂着眼，指尖轻轻点着通讯器半透明的屏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活脱脱像个误入军部会议的古典画中人。

“伊诺。”她看起来太过脆弱，白若瑾每次跟她说话都会下意识放轻声音，好像声音重一点都能把她压碎。

“啊，若瑾，你来啦。”伊诺闻声抬起眼，灰蓝色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

“嗯嗯。”白若瑾凑到她身边：“怎么啦叫我们过来？”

“等凯特来了一起说嘛。”少女笑的软绵绵的。

正说着，会议室的合金门骤然滑开，一股冷意钻进来。

凯特站在门口，一身墨黑的制服勾勒出流畅逼人的身段，肩线处的鎏金纹路在顶光下泛着冷锐的光，像是暗夜里出鞘的利刃。海藻般的长卷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脖颈上，衬得那张脸美艳得极具侵略性——眼尾锋利上挑，唇瓣是沾了毒般的红，墨绿色的眸子扫过两人时，稍稍染上些温度。

“什么事？”

伊诺指尖轻点，调出一份资料：“卡莱特女士要我去调查一下最近的孤儿院投毒案，我想请你们帮帮我。”

孤儿院投毒案是近两年的连环案件，凶手专挑各行星的大型孤儿院下手，对孩童的餐食、饮用水源投加新型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不会立刻致命，却会缓慢侵蚀孩童的神经系统，让他们先是出现视力模糊、肢体抽搐的症状，随后逐渐丧失语言能力与行动能力，最终变成只能靠维生仪器存活的“活木偶”。

更令人发指的是，凶手会在投毒后留下特殊的金属徽记——刻着扭曲笑脸的银质骷髅，还会通过暗网直播受害孩童的病情恶化过程，以此取乐。截至目前，已有七个行星的孤儿院遭殃，两百多名孩童沦为受害者，其中三十余名幼童因毒素侵蚀过重，在痛苦中离世。

警方曾在半年前抓捕了一名自称是凶手的男子，自那之后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类似事件，但就在一个星期以前，0003号居民星上又一个孤儿院出现了类似事件，警方无奈，只好向千塔楼求助。

凯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可以，什么时候出发通知我就好。”

白若瑾皱着脸为难地说：“伊诺啊，虽然我特别特别特别想去，但是你难道忘记星航不让我乱跑吗，0003我好像没有去过诶。”

虽然谁都不知道原因，但是星航确实从三年前就禁止白若瑾随意出入她没涉足过的星球。

“我会向女士说明情况的，你陪我嘛，孩子们肯定会喜欢你的。”伊诺揪着她撒娇。

“如果你能说服那四位大人的话，我就去。”白若瑾拍拍她的手背。结果当然是不同意，伊诺求遍了四位领导人，都遭到了一致回绝。

李恩维：“若瑾身份特殊，恕难从命了，伊诺小姐。”

克里斯：“她的行踪必须在可控范围内，没得商量。”

尼索：“贸然让她前往其他星球是对整个星航的不负责任，我不同意。”

卡莱特：“我们的共识是，她的行踪必须贴合已备案的星球范围，超出这个范围，绝无可能。”

“唉———”伊诺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这样。

白若瑾倒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最开始她也抗议过，不过抗议无效就是了。

身为跟星航有共鸣的执政官之一，她的能力是“星轨具象”，好像脑海中天生就有星航的地图，所以她喜欢在不同的星球到处跑，探索脑中地图。

但三年前李恩维突然传讯要求她返回主舰，给她画了活动范围，从此未经允许不许踏足范围之外的任何地方。就连她哥和老魏都同意了这个决定，不允许她再到处乱跑。

“就我们两个可以吗？总觉得需要一个更讨小孩子喜欢的人呀。”伊诺仰头问凯特。

后者沉思了一会，说：“可以叫上亚尔斯？”

“他不用回边防了吗？”

“哎，”白若瑾一拍桌子：“可以叫奥尔维杰一起呀，不是很招小朋友喜欢嘛。”

“好主意，我现在就联系他。”伊诺终于松了口气。

——————

一直到太阳西斜艾昱都没回来，胳膊上的伤口再不处理就要发炎了，谭远最终还是阴沉着脸去了医疗室。

刚到门口就看见消失的男朋友弯着腰给一个小屁孩装疗养皿，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捏着艾昱的手腕：“这小屁孩是谁？你他妈不????”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这居然不是艾昱。

面前的医生虽然身段与艾昱一模一样，但长相诡异，面部轮廓像是被上帝用模具随意压出来的，五官排布得毫无章法，看着像拼贴的人偶。

“看够了吗。”医生冷漠地开口：“看够了滚出去，你打扰到我的病人了。”

你妹，声音也是艾昱的。

谭远仔细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军医，终于在他下颌附近发现一条不甚明显的痕迹———那是仿生皮肤粘合时留下的。

想到艾昱临走时让他去看医生，谭远心情又好了起来，彬彬有礼地退出去：“不好意思医生，认错人了，我去外面等着。”

艾昱奇怪地看着他，看这人好像真没认出来自己，心里莫名有点窝火，下手也重了几分。

“哎哎哎哎疼啊！”林松疼的直哇乱叫，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不好意思。”艾昱回过神来。

“医生，你认识我们谭将军啊。”林松好奇地问。

艾昱给他扣好疗养皿，冷冷地说：“不认识。好了，明天再来吧。”

“哦。”林松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很不想离开，但0064军部老大还站在门外，他也不敢多留，只好磨磨蹭蹭地出门。

他一走谭远就窜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伸着胳膊喊疼。

“你怎么对谁都这样。”艾昱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谭远装没听见。

“没什么。”艾昱垂着眼给他消毒。

谭远盯着他的发顶，心里好笑：“医生，有没有缘分认识一下？”

艾昱手一顿：“没有。”消毒棉片狠狠擦过谭远胳膊上的擦伤，谭远“嘶”地抽了口冷气，却没躲，反而笑得更明目张胆：“下手这么狠，是怕我真赖上你？”

艾昱把沾了碘伏的棉片往托盘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响，抬眼时眉峰蹙着：“谭将军，我只是军医，不是陪你闲聊解闷的。而且，我听说你已经有家室了。”

这是警告自己呢，谭远简直要憋不住笑：“哦，那个啊，是男朋友，还没有结婚，也算是家室吗？”

艾昱猛地抬头，眼底的错愕藏都藏不住：“你什么意思？”

看他这样，谭远后知后觉自己玩过了，连忙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柔声说：“我错了宝贝，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啪！”艾昱气的青筋凸起，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他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谭远不滚，无赖地又把脸凑上去：“消气了吗？这边要不要打？”

艾昱还是没有意识到谭远这是早认出来了在逗自己玩，只觉得他在挑衅，抬手又是一巴掌。

毕竟是从小接受军事训练，艾昱的手劲真不是开玩笑的，两记巴掌落在谭远脸上，留下清晰的红印，可他半点不痛似的，反而捉住艾昱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掌心，低笑出声：“……脾气这么大。”

他伸手摸着那张奇异的脸，想把它撕下来，艾昱却一把拍开他，转身就要离开。

谭远顾不得处理到一半的伤口，起身追到走廊，一把钳住他抵在墙上。

艾昱抬脚踹在他腿上：“放开！”

“我就不，”谭远终于把那该死的面具撕了下来，一口咬在艾昱肩上：“宝贝，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你男朋友呢？这辈子除了你，我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