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余孟君拽着斜挎包习惯性站在电梯右侧,按好楼层后低头点击关门键。
停顿两秒后,电梯并没有如期升空的感觉,“叮”的一声,电梯门敞开又进来一个身影。
“几楼?”
余孟君刚好站在按键前,便头也没抬地想着帮忙按楼层。
“五楼,谢谢。”
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和相同的楼层,余孟君忍不住好奇地抬头张望,恰巧对上褚思恒那没有起伏的面容,她挂起的礼貌笑意都更似强行维持一般。
刚开始她没多想,以为他是来和主编洽谈出版的事。
直到主编领着他来到编辑部,召集大家宣布了一个事情,近段时间褚思恒都会来他们编辑部按部就班地工作。
一方面是沟通这本书的细节,而且工位就设在她对面;另一方面是说下本书会有编辑部的故事情节,便主动提出想来体验一番。
余孟君内心憋不住烦闷,暗想道:不就是来监工嘛,说得倒是好听。
顺带瞟一眼刚设立在她对面的工位,桌面上除了摆放一本书,其余什么都没有。
她轻叹一口气,将包包挂在椅背上,顺势落座旋转椅子到电脑前,体验版和打工版牛马属实是差别甚大。
自从对面多了一个人,余孟君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刻监视自己。
偶尔悄悄探出头反侦察之后,又发现对方正在安静地看书做记录。
但他那张脸,吸引了各部门的女同事纷纷利用工作之便前来打探观摩。
以至于余孟君今日工位接待率持续增长,最后桌上多出好几张没什么用的A4纸。
但凡她们再主动接触一下,也不至于成天往她的工位奔走,打卡一般光顾。
她似怀揣着惊天秘密一般,想诉说又碍于涉及他人**,用道德底线约束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余孟君像是得到解脱,拖着疲惫的身体脚下步伐却极速。
刚出公司门就在楼下被人拦住,她下意识露出防备姿态,定睛一看眼神中止不住地冒出怒火。
“你还敢找来?”
余孟君将包别在身后,双手插腰,气势态度强硬,作势要好好算笔账。
赵晓光冷笑一声,耸肩道:“我有什么不敢?怎么?挑唆成功你现在开心了?”
来人眼神中的不屑转为怒火,全然将错处归咎于余孟君一人身上。
“从我跟她在一起你就一直不满意,我一忍再忍,现在俞美死活要跟我分手,我非得揪着你去跟她解释清楚,一切都是你从中作梗!”
余孟君白眼一翻,这套说辞简直是把他自己的错处规避得一干二净,反问道:“你出轨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还赖上我了?”
赵晓光:“出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出轨?”
怒意极盛的赵晓光死命扣住余孟君的手腕,任凭她怎么挣脱都没用。
两人对抗性的挣扎拖拽和语言攻击很快吸引了周围下班人的八卦魂。
直到赵晓光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余孟君的手腕处很快被锋利的刀锋划破了一道口子。
围上来的人迅速散开,拨打报警电话的,劝导赵晓光的。
忽地人群中涌出一人,快速上前钳制住赵晓光紧握水果刀的手,咔嚓一下狠戾地掰弯了他的手腕,赵晓光疼得紧握左手。
褚思恒看着余孟君难受地甩了甩手腕,神情严肃,紧紧咬合的齿尖来回摩擦。
下一秒转过身,紧握拳头再次朝赵晓光挥去,周围无人敢上前阻拦,只是过程中有人插话:“教训教训得了,省得还要帮这人渣付医药费。”
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逐渐变成单方面殴打,余孟君急忙上前阻拦。
再这么打下去怕不是见义勇为这么简单。
“褚老师!褚老师!够了!”
余孟君赶忙上前握住褚思恒即将要挥下去的拳头,见到她满是惊慌和担忧的神情,眼中的怒意终是被压制下去,揪着赵晓光的衣领不屑地往地上一扔。
余孟君拉着褚思恒的衣袖将他带离人群中心,看着他突出的骨节上破了皮,随即鼻息轻叹。
“怎么,惋惜了?”褚思恒语气不悦,眼神中带着轻蔑。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他夹枪带棒的模样,顺着他说了下去,“是挺惋惜的。”
许是说他为了她打架受伤,那她确实挺惋惜的。
他倒是还挺仗义,难不成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难道前几日不是告白而是被渣?
仅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余孟君望向他的眼神中就多了一丝同情。
褚思恒余光一览,从她手中挣脱开抽回手,转身冷峻道:“收拾好上车。”
“诶~”她碘伏都还没给他涂利索呢。
警局内,赵晓光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趴在拘留室的栏杆上还在申诉自己没有错。
而褚思恒也顺带被教育了几句,原因为下手过重。
褚思恒看着副驾驶上余孟君被简易包扎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波澜,嘴上却只是漠然,“走吧,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半晌,坐在位子上的余孟君始终不见他发动车辆。
下一秒他转过身,恨铁不成钢般紧盯着她,“你这眼光是不是太差了点?就那种人渣你还要跟他结婚?”
余孟君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搞得手足无措,这跟眼光差有什么关系?
结婚,不是!
结婚???
她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地对上褚思恒的目光,好奇反问道:“不是,你怎么会认为我要和他结婚?”
褚思恒扭头不再面对她,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玻璃,“我无意中撞见你在试婚纱。”
好巧不巧,原来当时那朦胧的身影正是他。
余孟君抿着嘴唇,有些哭笑不得,到底还是被人误会了,解释道:“那日是我陪我闺蜜试婚纱,她想让我也试穿一套,谁成想正好被你撞见还误会了。”
“再说就赵晓光那种烂人,倒贴给我都不要。”她面露嫌弃之意,眼中还隐隐透着恨。
褚思恒双手滑落,顺势勾住方向盘下端,语气平淡,眼神却柔和了许多,望着窗外嘟囔道:“他确实是烂人一个!”
没过多久他又转过身,余孟君感受他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长舒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大方说道:“褚老师还有什么要问的?我干脆开个记者会一并澄清了吧。”
褚思恒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了一下座位上,平静道:“安全带。”
余孟君立即领会,尴尬地左右查看,差使着双手摸索安全带。
他注视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余孟君,随即摆摆手指挥道:“靠后,我来。”
一缕清风从窗户掠过,轻轻撩动他的发丝,转而拂面扫动着余孟君弯翘的睫毛。
余孟君就这样一帧一帧紧盯着他,在褚思恒靠近的瞬间,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柑橘香。
她霎时屏住呼吸,这样近的距离难免会令她有些尴尬和无所适从。
完美的下颌线和出挑的五官尽收眼底,余孟君顿感鼻息里的呼吸更加急促。
——等等,他是姐妹啊!
突然的警醒给了沉迷美色的余孟君狠狠一巴掌,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般瞬间凉透了心。
随后他坐正身子,从左侧的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微扬着嘴角,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方向盘,甚至觉得今日的方向盘都顺手了几分。
车停靠在余孟君小区楼下后,她注意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杵在楼下,下意识从包里掏出静音的手机,上面蹦出无数个未接电话。
俞美见到余孟君下车后的身影立马小跑过来抱住她,眼中还挂着泪。
俞都一门心思落在余孟君身上,还好她没什么大碍,不然他说什么也要找那小子再挥上两拳。
俞都的眼神停留在余孟君的手腕处,心中怒火再次登顶,愠怒道:“他还对你动手了?”
俞美颤抖地握住余孟君的手腕,神情里透着对赵晓光的恨,又不乏流露出对余孟君的悔意,“痛不痛?”
余孟君看着两人将自己生生包围,一句接着一句,赶紧安慰道:“哎呦!没事,就扭了一下。”
怒火烧过之后俞都注意到了余孟君身后的褚思恒,下意识警惕起来,“他是谁?”
余孟君才想起来把褚思恒晾在身后好一会儿,顺势向他们介绍,“这是在我们单位出版书籍的褚老师。”
“这是俞美,俞都,我朋友。”她转头向褚思恒介绍。
褚思恒虽脾气冷了一些,但言行举止非常得体,上前向两人礼貌地打招呼。
俞都视线扫视到褚思恒身上后,仿佛开启了自动追踪,眯着眼睛紧盯他,就像感应到别的猎人闯入了自己的狩猎范围。
简单寒暄之后三人就上了楼,只留下褚思恒一双紧跟视线的眼睛从一楼盯到顶楼。
过程中俞都本能地想要观察褚思恒,回头后恰好对上褚思恒的视线,于是各怀心思,礼貌颔首。
俞美和余孟君摊在沙发上,讨论之后该怎么跟双方家里解释。
俞都一听赵晓光这渣男的名字就跟炸雷似的,“解释?要什么解释!该跟他父母好好说说他出轨的破事!”
说着俞都气鼓鼓地抱着手臂摆在胸前,随意靠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朝着余孟君一顿输出:“你也是,出这么大事也不知会一声,要真有什么好歹你让我……”
像是突然卡壳的音乐播放器一样,停顿几秒后,俞都瞥了一眼两人继续说道:“你让我和我姐怎么办!我们得愧疚一辈子。”
“是啊!”
俞美也跟着附和,对上视线的瞬间眼眶微红,若不是自己招惹上这种人她的挚友也不会遇上这档子事,更不会受伤。
看着情绪越发低落的俞美,余孟君忍不住上前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轻拍着背安慰她,“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歪过头,她捕捉到俞都柔和的眼神,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也想要姐姐安慰你?”
“切!”俞都下意识露出不屑的表情,手掌心揉搓着怀中的抱枕。
犹豫半晌,他最终迈出了那一步,“我也要。”
他凑过去半蹲着与两人相拥,右手轻揉着姐姐的头,安慰道:“放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左侧胸膛紧贴着余孟君,俞都心脏跳动越发强烈,悬在空中的手最终落在余孟君的头上,蹂躏她的发丝警告道:“你也是,以后我不在身边要保护好自己!”
本是岁月静好的温馨日常,一听这话余孟君下意识挣脱开,露出坏笑吐槽道:“咱们鱼肚什么时候又串演霸道总裁了?”
说着用欠揍的神情语气加上动作,模仿刚才俞都的话:“女人,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保护好自己!”
俞都将五官聚拢在一起,作势要呕吐出来,随手扯过抱枕向余孟君砸去,嫌弃回怼道:“咦~我才没你说的那么恶心。”
三人聊到半夜才散场,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的俞都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卧室门久久未能合眼。
从前俞都庆幸能认识余孟君这个姐姐,后来依旧觉得幸运能与她成为挚友。
再后来,连俞都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何时,不甘心只是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