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于至元与余长等在中军大帐前。
于至元笑眯眯道:
“大王和公主可有玩得尽兴?”
刘巽牵住月澜走进大帐,
“自然。”
月澜朝两人晃了晃背篓,
“无尽君,余长,山花烂漫,风光无限好。”
于至元笑叹一声,
“浮生若梦须臾过,且陷春花醉几回。”
他望着那一背篓的花,
“只可惜……俗事烦扰难抽身,多亏公主带下来的这一篓春色。”
一拍小案,
“余长,上酒。”
大帐足足热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止住笑闹声,酒肉香气散尽,终究又恢复了惯常的肃穆。
刘巽瞥了眼脸色微红的于至元,
“说吧。”
于至元眼底一片清明,
“诚如大王所料,凉川城确实是崔煜廷的手笔。说是感谢大王送回崔氏的嫁妆,他以后隐居南地,不会再参与任何纷争。”
刘巽饮了口茶,
“用得着他费劲。”
于至元笑了笑,
“崔煜廷虽然莽夫一个,倒也存了几分真心。”
轻叩指尖,刘巽令道:
“告诉许彦,再加固一遍凉川城防。”
于至元点点头,
“凉川就横在上郭与崔景疏老巢之间。咱们驻扎凉川,进可攻,退可守,确实得好生利用一番。”
顿了顿,
“崔景疏的大军也开了过来,前军是得休整休整,以待来日。”
一杯茶饮到底,刘巽黑眸一冷,
“卢玳,不必再留。”
“告诉池巍,让他亲自料理干净。”
于至元表情僵住,连忙低头应声,
“是……南地的水,确实被卢玳搅得差不多。等了结崔景疏,我们燕地也便可以直接连通南边儿了。”
刘巽起身,
“你知道轻重。”
啪嗒。
硕大饱满的花从枝头移到了一只发皱的手中。
申岳崇笑道:
“今年初春就开始暖和,连这玉兰也早早就开得茂盛。”
申之忌捻着玉兰转来转去,
“春来早,地气通,总是好兆头。”
申岳崇点点头,语气却突然一转,
“这样好的春风,不知道有没有吹到西凉?”
申之忌冷笑一声,
“再温润的风,吹到西凉,也都得发干发烈。”
随手扔掉花,抬步走回书房,
“说说,辛猎可有什么动静?”
申岳崇跟上老父脚步,
“倒也没什么异常,就是瞧着,有些出力不足。”
“我们已经出兵司州,按父亲大人的命令,已经送去了信。却只换来一点轻兵,实在称不上帮忙。”
申之忌冷哼道:
“这老东西还想端架子,以为自己不乘人之危就是帮忙。”
他一拍书案,
“做梦!既然绑在一起就别想着躲清闲。”
申岳崇给他添上茶水,
“两家已经结了姻亲,辛猎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其实辛猎按兵不出,儿子听西凉那边的人来消息,似乎与三弟有关。”
仔细瞧着申之忌的脸色,他小心翼翼道:
“听说三弟妹受冷落,给西凉去了信。”
申之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崇儿,去请你母亲过来。”
噔噔……
月澜快步跑了出去,才一下子又跑回到主位,片刻不停地拿起手中针线忙活起来。
刘巽停下笔,睨着她,
“高月澜,本王都没你忙。”
月澜只盯着手中的活计,
“殿下忙殿下的,我忙我的,都不耽搁。”
刚要戳她的脑门儿,却被她喊住,
“哎,殿下别碰我,正要紧。”
刘巽抱起双臂,
“就绣个花儿,天能塌下来?”
月澜盯一眼罐子里挺立的粉紫花枝,低头行一针,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成天一堆歪理。”
说罢,他站起身。
“哎,殿下去干嘛?”
月澜依然没有抬眼,语气却是焦急。
“本王去给你这粗使小婢拿茶水。”
月澜抿唇笑了笑,
“抱歉,实在是时间紧,辛苦殿下。”
倒满两只茶杯,刘巽坐回原位,懒懒睨着小姑娘,
“你使唤本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月澜笑出声,
“这话,殿下可千万不能在静娴公主面前提起。否则,她老人家指定要将小女枭首示众。”
刘巽勾起唇,
“她现在,估计就想叫你掉脑袋。”
她叹口气,
“算咯,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你们都蓟,先不想了。”
“再说一遍,什么叫你们都蓟?”刘巽捏住她的耳尖,
“高月澜,你是燕国的王后,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是是……疼。”
“重新说。”
月澜龇牙咧嘴,
“去我们,我们都蓟。”
揉了揉耳朵,没好气道:
“我们燕人!可真是一点就着。”
刘巽重新勾起唇角,也替她揉揉,
“清楚就好。”
瞪他一眼,月澜低下头,收好最后几个针脚,把绣好的样子晃到他面前,
“真好看。”
不等刘巽出声,她又兴冲冲缩回手,
“下午再做成香囊,殿下一个,我一个。”
刘巽勾起她的下巴,“重新说。”
“又……哪里说错了?”月澜自己提前捂住耳朵。
刘巽语气幽然,
“燕王殿下?你便是这般喊自己的夫君?”
“啊……?”月澜讪讪一笑,她抿了抿唇,轻咳一声,
“夫君!一个,我一个。”
刘巽亲了亲她的侧脸,把茶水递到她嘴边,
“也不知道谁给你派的任务。”
满满饮下一大杯茶,月澜笑得摇头晃脑,
“我自己乐意。”
“以后再不准做这些急忙赶工的杂事。”
月澜不以为意,
“明日就要分开了,我想殿下早些戴上这个香囊。”
“迟几天是能怎样?”
盯着花枝,她歪起脑袋,
“就不新鲜了!”
“一肚子歪理。”搂紧她的腰,他也看那花,
“月儿,等你到了凉川城,便能减上几成的聚少离多。”
话才说完,刘巽捂住她的嘴,继续道:
“若再敢日夜赶路,我绝不给你开城门。”
晚间。
宽大的榻上,少女身着月白软罗长裙。
她躺得舒展,柔顺的青丝泄在榻上,又像是飘在空中。
刘巽脱下外袍,也换上松乏的寝衣。
坐到榻边,摸摸她的小肚子,
“晚膳就吃两口,能饱?”
月澜像只虾米一样,朝着刘巽蜷起身子,
“相思撑肚。”
抱住他的腰身,
“腾不出地方留给饭食。”
刘巽翻身上榻,侧躺着抱住她,
“我看你是下午的肉酥糕吃撑了。”
月澜咯咯直笑,
“讨厌。”
笑够了,又捶着他的胸口,
“不过我也确实已经开始想殿下了嘛。”
右手搂住她的肩头,左手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她的青丝,
“想。”
“那夫君有没有想月儿。”
“想。”刘巽半眯起眸子,“别的。”
月澜忽地就变了脸,
“就知道想那些……”
捻起她的一缕发尾,勾在指尖,
“哪些?”
月澜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刘巽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儿,
“又自己瞎琢磨。”
他伸出掌心,
“香囊?忙了整整两天,临了又不拿出来。”
月澜耳根子一红,勾手去拿塞在角落里的布包。
在两人中间腾出一片空地,小心翼翼打开布包。
刚展开一角,里面的灿黄就散了出来。
布上堆着干花,花上躺着两只玄底云纹粉紫绣花香囊。
指尖碰了碰花瓣,
“都好了,花也干透了,就差装进去。”
干花散着淡淡的香,月澜轻轻吸口气,
“以后咱们去哪儿,就装些什么进去。”
刘巽瞧着她,眼里满是柔色,
“都依你。”
她翘起唇角,
“那当然。”
说罢,就要去捻花。
刘巽拍开她的小手,
“歇着。”
也不等她再张嘴,手臂轻动,将人翻转箍进怀里。
他的胸膛腰腹火热紧实,月澜贪婪地将后背又紧贴了几分,叹道:
“殿下的胸口总是热。”
脑袋重新枕上他的胳膊,仔细看着舞刀弄枪的手去捻小花粒。
刘巽嗤笑一声,
“不热,那是被你气死了。”
月澜反驳道:
“才没有。就那次,婉姐姐来的午宴,殿下也火热着呢。”
她还记得邪祟祛那次,他是如何生气才抱着自己杀了一院子的人。
刘巽朝她扔了朵小花,
“你还敢提。”
月澜吐了吐舌头,搭上他的手腕子,拿腔拿调道:
“弦奴,弹!”
啪——
一个脑瓜嘣落到了月澜脑门儿上。
刘巽斜睨道:
“满意了?”
月澜当即就转过身去弹他。
两人闹成一团,她累得面红耳赤,也没能碰到刘巽的面门。
没多久又被掰回刚才的姿势。
月澜气喘吁吁,面前的小花被吹得摇来晃去,
“真是的,每次都是我受伤。”
刘巽凉凉一笑,
“谁叫你每次自不量力挑事。”
扭过头睨他一眼,
“哼。”
数着眼前一粒粒减少的花,待呼吸平复,她闷声道:
“夫君,若我那天真跑了,你会怎么样?”
刘巽亲了亲她的额角,
“月儿,想不想知道,断腿的滋味?”
月澜呜哇一口咬住他的手。
懒懒拨回她的小脑袋,
“为夫亲自抓你回来,亲自给你卸腿,保证你再不敢有下次。”
“夫君!你真可怕!”
他塞一粒小花进香囊,
“怕什么,到时候再接回来就是。”
月澜腿上一阵发寒,
“那我一定再也不会理你。”
刘巽漫不经心,
“只要你在,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长腿顺势箍住她乖巧叠在一起的细腿。
腿上渐渐传来热,月澜仍是鼓着腮帮子,
“不准那么可怕。”
刘巽掐起一朵小花别到她发间,
“说上两句就可怕,你乱跑就不可怕了?”
“噢!”
月澜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
“我害怕你了。”
见刘巽还盯着香囊,她哼哼唧唧摇晃他的脖颈,
“夫君,夫君……”
专注的少年懒懒出声,
“高月澜,害怕我,就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是吧。”
床幔不住轻晃,一个专注着灌香囊,一个专注着闹腾人。
闹了会儿,月澜卸了劲儿,捻起他的长发把玩。
刘巽瞥她一眼,
“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月澜委委屈屈地哼道:
“你又不理我。”
“你不是害怕我?我敢理你?”
僵持了会儿,刘巽亲向她精致又天真的眉眼,
“行了,乖些,少说些有的没的。”
月澜这才又软下身子,
“嗯。”
捻着他的头发勾来勾去,
“月儿不乱说,公衡哥哥也不准再吓月儿。”
刘巽淡笑道:
“也不知道,到底谁吓谁。”
装进最后一粒小花,拍拍她的后背,
“好了,瞧瞧。”
月澜扭过身看去,两只小香囊静静依偎在一起,圆鼓鼓,散着山野的香气。
想靠近些去闻闻,脑袋才向前移,头皮突然传来一阵牵扯痛。
“嘶……”
扭头一动,痛感更加明显,
“怎么回事?”
月澜捂着头皮,
“夫君,是不是你又捉弄月儿?”
刘巽躺在原处,眼皮半抬不抬睨着她,
“你这张小嘴,张口就是给自己夫君泼脏水。”
“嗯……?那不然是怎么了?”
怕再扯疼,只费力转动眼珠子。
瞧着僵硬的小姑娘,刘巽捻起交缠在一起的头发,
“自己看。”
头发细细密密编成了小辫儿,紧紧缠绕,不过头发明显来自两个方向。
月澜重新缩回刘巽怀里,蹙起眉头,
“我方才,明明只是给夫君编的。”
刘巽悠悠转着小辫子,
“你哪次捉弄我,不是自己吃苦头?”
月澜咬唇望着他,小脸红红。
刘巽翻身压住她,
“这次,换为夫来捉弄捉弄不乖的月儿。”
不等她出声,就贴上了被她自己咬得透亮的唇。
浓厚的吻,不容置疑的攻势。
明明都是软肉,碰在一起的战况却不亚于刀剑的激烈。
……
身上的少年,比平常还要凶猛。
月澜被围攻得气喘吁吁,刚一躲开,头皮便是一阵牵扯。
刘巽居高临下,悠然观摩着恍惚的娇软人儿。
少女双唇饱满到发肿,粉糯透红。
满意地低下头,卷掉她唇角的一丝晶莹,
“月儿不乖的时候,也是可爱至极。”
嘶啦——
月白软罗长裙碎成片,挂在榻边,摇来晃去,要掉不掉。
……
叽叽喳喳……
天蒙蒙亮,帐外的鸟雀叫了起来。
刘巽颈窝处的小脑袋蹭来蹭去,拼命藏起耳朵。
蹭了会儿,月澜一个激灵,突然睁开双眼,
“夫君。”
刘巽声音里满是慵懒,
“在呢。”
鼓劲的身子才又松乏了下来,
“嗯。”
握住他的长指,
“你以后,不准再不告而别。”
反握住她的手,
“就开始那一两次,还不是怕你闹。”
月澜耷拉下眉梢,
“就那一两次,也叫人想起来心口堵得慌。”
刘巽嗤笑道:
“你也最好知道。”
刘巽曲起长腿,月澜这才反应过来,二人还黏在一起。
“夫君,你不洗澡的么?”
他勾起手边的小辫子,
“你不洗,我怎么洗?”
小腹上黏糊得要命,她简直头昏脑涨,
“那也不能就这样……睡一晚上……”
不理她的叽叽咕咕,
“不能,也没见你少睡。”
吩咐完下人备水。
两人又剑拔弩张地躺了会儿。
听到水被放下,月澜急吼吼要起身。
又忘了两人的头发还绞在一处,扯得她又倒回去。她作势要拆辫子,
“真是的,就知道看笑话。”
刘巽拿开她的小手,
“不准动。”
月澜急得直蹬腿,
“那夫君还要不要洗澡,要不要出去见人嘛?”
刘巽不疾不徐甩着小辫儿,
“月儿辛苦编到一处,岂有拆开的道理。”
“还是殿下的歪理多。”
他拿起榻边的佩剑。
咔嚓——
剑身亮出两寸。
白刃在柔软的床幔下显得格外阴森。
月澜瑟缩着脑袋,
“干……干嘛?”
一声轻响,小辫儿碰上锋利的剑身立马折断开来。
月澜摸着两人短了一小截的长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刘巽放下东西抱她走向浴桶,
“让他们今晚都来找本王议论。”
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重新换好衣裙,月澜坐在榻边,给辫子两端系好带子,
“好了,然后呢?”
刘巽扣紧护臂,过来拔出她腰间的匕首。
咔嚓。
辫子又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也坐下,
“断了,也不能分开。”
瞧着一身戎装的他仔细将发辫塞进两只香囊,月澜无奈笑了笑,
“夫君说什么都对。”
料理完,刘巽站起身,
“系上。”
月澜刚要抬手,就被打断。
“错了。”
“没错呀。”
反复查看上面的“公衡”二字。
刘巽抱起双臂,
“说你笨也真没算冤枉。”
抓起绣着“月儿”两个字的那只,三两下系好,给她也拾掇妥当,
“若弄丢了,仔细你的脑袋。”
瞧他特意翻过来带字的一面,月澜有些为难,
“会不会……不太好?”
刘巽牵着她往外走,
“怎么,戴着我的字给你丢脸了?”
月澜哭笑不得,
“懒得理你。”
于至元与余长等在外间。
看两人出来,于至元笑道:
“这一离开,要隔些日子再见到公主了。”
月澜笑得甜,
“行军辛苦,无尽君一定要保重。”
又看了眼身侧冷淡的少年,
“也劳烦无尽君看顾好夫君,莫要叫他太操劳。”
于至元盯着刘巽腰间的两颗小字,笑得狡黠,
“公主放心,臣下一定实时劝谏。”
刘巽瞪二人一眼,
“吃了赶紧走。”
“噢!”
几十万人要行军,浩浩荡荡,队首已经到达数日,队尾才启程。
营地忙而不乱,早在月澜来之前,将军们已经一批批带人出发。
前几日见过的人也都终于开始动身。
月澜坐上马车,却还不舍得放开刘巽的手。
他无奈道:
“月儿,还要抓为夫到何时?”
瞧着远处偷笑的将士们,月澜红了脸,语气却嗔怪道:
“哼,倒是小女叫夫君丢脸了。”
刘巽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
“你还知道。”
狠狠咬了口他的手背,
“我走了。”
说罢,咣当关住车窗,再也不看一眼。
车身摇晃,余长给她递上茶水,
“公主别难过,左右过几日又能见了。”
月澜歪靠在软枕上,
“你也胡诌,我哪里难过了。”
一口气饮下半杯茶,
“风里雨里跑来跑去,说让迟些日子也不听,不知道超过七日是能怎么样。”
掐起腰间的香囊,
“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余长摸摸脑袋,
“公主不必多虑,其实大王身子骨强健得很。除了头风,基本都不生病的。”
“那他以前也这样子跑?”
“嗯……差不多吧。”
“真是一点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她絮絮叨叨,
“黑天白夜地瞎折腾……”
越说心里越闷得慌。
啪嗒——
重重推开车窗。
刚探出鼻尖,她就呆住了。
刘巽高坐马背,淡淡睨着她,
“高月澜,你走上二里地,就能说上二里地自己夫君的坏话。”
月澜差点没忍住眼底冒出来的水光。
她捂住嘴,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刘巽靠近了些,
“怎么,怕了?”
她狠狠摇头,慌忙伸出手,
“夫君……”
笑着轻轻握住她,
“回回闹腾。”
走了一里又一里,交叠的手始终不曾分开。
马车渐渐驶出林地,没了树荫,阳光直直打下来。
刘巽塞回她的粉白小手,
“坐好。”
顺便给她关上窗,
“别落了灰尘进去。”
月澜抵住关了一半的窗,
“夫君,你快回去,别晒着了。”
刘巽没再使力,
“月儿,笑一笑。”
他勾起唇,
“你笑一笑,我就回去。”
月澜立马扯起嘴角,可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担忧。
刘巽不再看她,继续扭头向前。
月澜揉了揉脸,
“我重新笑。”
她急道:
“我有好好笑,夫君,你快看呀。”
忽地,刘巽跳上马车,眨眼闪身入内,
“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