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 第1章 第 1 章

船舶停止靠岸的轰鸣声响起，从洋国到雾城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船上的人陆陆续续提着行李下船。

宗蕴收起手中的报纸，提起脚边的行李箱，跟着人群往船下走。

雾城一直在下雨，宗蕴站在船檐边，伸出一只手接着雨水，雨却透过她的指缝落在甲板上。

下船的人或打伞或脚步匆匆的跑向早就停在路边的黄包车。

宗蕴向船上卖伞的船员买了一把黑色的伞，踩着雨水下船。

雨渐渐打湿了她的高跟鞋和裙摆，但她仍旧不慌不忙的往前走，一点也不为这烦人的雨影响。

“小姐，坐黄包车吗？”

宗蕴脚步顿住，朝车夫笑了笑，“到宗公馆。”

车夫被宗蕴的笑容惊艳到了，心里想的却是宗家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美的人儿？

宗蕴在车夫愣神的时候收了伞，俯身上了黄包车，行李被她放在脚边。

黄包车的雨棚遮挡了车上人的面容，车夫见宗蕴坐好之后，吆喝一声，拉着车往前跑，车轮经过的地方溅起一朵朵水花。

这和宗蕴小时候的记忆是一样的，依旧是摇摇晃晃的黄包车，只不过小时候是她的爸妈送她出国留洋，这一次是她时隔十年回家。

黄包车还未跑近宗公馆，宗蕴便看到了宗公馆附近停留的人。

“停车。”女人的声音和着雨声一起传进车夫的耳朵，车夫的脚步顿了顿，停下了车。

宗蕴打开伞走下车，她站得远远的。不明白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这些人宁愿撑着伞任凭别人雨伞上的水随意打湿自己的衣服也要围在一起，看热闹。

她将钱付给车夫，车夫忙着挣钱，对看热闹这事毫无兴趣，他再往码头跑一次，说不定还能再拉到一个客人，车夫拉着黄包车跑远了，背影消失在水雾之中。

宗蕴站在路边，箱笼上也淋上了雨，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咚，咚，咚。”高跟鞋的声音踩在湿润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地上的水倒影着宗蕴伞下的脸，只能看到她的下半张脸和眼睑。

“让让，警察办案！”

身穿警服的警察们跑步前进，前方看热闹的人自发让出一条道。

人群疏散开之后，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进去，一个警员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宗蕴偏头默默看着男人带风似的走进人群，直到混进人群再也看不到。

她收回视线，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朝旁边的宗公馆走去。

很多年没有回来，宗蕴并没有家里的钥匙，她只能伸手按了一下门口的门铃。

宗公馆的大门是黑色的，铁门被雨一淋有种腐朽的味道，很像是血的味道。

雨阻挡了视线，宗蕴只能看到院子里并没有任何人，她安静的等着，总会有人来开门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有一个打着黑伞，穿着长衫的男人撑着雨伞匆匆赶来开门。

男人一边小跑一边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穿着一身黑色小洋裙的女人。

只是女人的脸被雨伞遮住，他并不知道女人是谁。

雨打湿了男人的皮鞋和长衫，他眉宇间都是压抑的情绪，但面对客人他还是很客气，“请问小姐找谁？”

宗蕴这才举起伞露出自己的脸，看着男人，“管家，我是宗蕴，我回来了。”

说完之后宗蕴露出了笑容。

管家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心里的火气瞬间被雨浇了个透心凉，“大，大小姐？”

“说起来，我们有十年没有见了呢！管家不认识我也正常，不过管家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年纪好像大了一些。”

许是管家熟悉的面孔给了宗蕴一些安全感，她终于活泼了一些。

“管家，你不帮我开门吗？”宗蕴歪着头，看向管家的时候双眸微圆。

管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上前将门打开。

宗蕴抬脚往里面走，根本没有等管家的意思。

她径直走向公馆，脚步看着很闲适，却走得很快。

管家眼神瞄了一眼不远处聚集的人和警察，收回了视线，将大门紧闭。

今天宗公馆本就闭门不见客。

到公馆大堂门口，宗蕴将箱笼放下，伞收起放在门口，双手使劲一推，大堂的门豁然朝里打开。

只见大堂的沙发上坐着四个人，身边还站着几个仆人，他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纷纷将视线转向大门。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站起身，正欲发火，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爸爸，妈妈，我是宗蕴，我回来了。”

宗士雄的怒气憋进胸口，“蕴蕴？”

“蕴蕴？”宗母林莎站起身，脸上除了喜悦还有遮挡不住的震惊。

她伸手扯了一下宗士雄的衣服，宗士雄下意识上前两步，朝宗蕴招了招手，“别在门边站着了，既然回来了就进来，这里是你家，你…还有印象吗？”

宗蕴一步一步走进大堂，大堂里灯光温暖，与外面灰蒙蒙的天气一点也不一样，的确会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你们都别站在这里了，去帮大小姐拿行李，再给大小姐做一些吃的。”林莎突然感觉有些冷，收拢了一下手里的披风，站着指挥仆人们。

林莎右手搭在左手上，左手压着披风，朝宗蕴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宗蕴，看到了她打湿的裙角，“蕴蕴，衣服都湿了吧，我让人带你回房间换身衣服。”

“你的箱笼里应该有换洗衣服吧？你回来得太突然，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你的衣服。”

宗蕴脚步带风往楼上走，“不用了，妈，我自己的房间我自己找得到。”

眼看宗蕴真的要自己上楼回房间，坐在沙发上年龄跟宗蕴差不多大的女孩站了起来，她似乎有些惧怕宗蕴，但还是颤抖着声音说：“姐姐，你的房间现在是我在住。你房间的光线最好，一走又是十年，所以你走之后我便搬了进去，你要是想住你以前的房间，我…我立马就搬走。”

女孩穿着现在流行的女学生服装，她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中山装，两人看起来像是金童玉女，般配得不得了。

察觉到女孩的不安，男人握住女孩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

林莎的目光从宗士雄的脸上移到宗蕴脸上，随后上前一步握起宗蕴的手，“蕴蕴，你妹妹的东西多，要不你就将就将就，住到你妹妹以前的房间去？”

“那个房间你也知道，除了小了一些外其实采光那些都不错。”

确实不错，可比起宗蕴以前的房间来说就差得远了。

宗蕴点点头，“那好吧，那我先住妹妹的房间。不过，妹妹还是找个时间搬出来吧，毕竟那个房间是我的，让妹妹一直住我的房间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以后我结婚了妹妹连我的婚房都要住吧？”

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宗蕴的话之后松掉了宗茹的手，宗茹感受到手里的温度远去，握紧了拳头。

宗士雄呵斥道：“够了！你要是那么喜欢你的房间让你妹妹今天就搬出来，别说一些奇怪的话。”

宗蕴脚步一转，往沙发旁边走，然后气定神闲的坐下，“那行，我就在这里等妹妹搬出来，等妹妹搬出来我才回房间。”

仆人手里的箱笼一时之间失去了归宿，仆人正不知道怎么办，宗蕴朝仆人笑，“麻烦你去收拾一下妹妹的行李，然后再把我的行李拿进我的房间，等会儿我自己来收拾。”

仆人的眼神在宗士雄和林莎还有宗茹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才朝宗蕴道：“好的，大小姐。”

宗茹的东西很多，她怕仆人们动作不仔细收漏了东西，赶紧上楼看着仆人收拾。

宗茹一走，沙发上的男人就变得特别突兀。

李宗渊坐立不安，特别是他感受到了宗蕴落在他身上的眼光。

他正想起身告辞，宗蕴先说话了，“你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吗？”

林莎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宗蕴，“什么你妹妹的男朋友，他是宗渊，是你的未婚夫啊，你不记得了吗？”

宗蕴恍然大悟，“哦，是你啊，刚刚你们那样我还以为你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呢，原来你是我的未婚夫啊。”宗蕴特地强调了一下“我的”两个字。

“蕴蕴，这种事情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许胡说，你妹妹和宗渊清清白白，你可别污了他们的清誉。”

宗蕴翘起一只腿，兰花指捻起仆人送上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妈，我知道分寸的，就怕有些人不知道分寸，”她将茶杯重新放在茶几上，茶杯和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是说那些乱传谣言的人。”

一时之间，客厅几人神色各异。

林莎看着地毯上从宗蕴裙摆上滴落的水，还有真皮沙发上被湿透的裙子染上的水渍，太阳穴突突的疼。

“哎哟，我头疼，我回房间躺一会儿。”

林莎离开后，宗士雄也站起身，“宗渊，跟我来一下书房，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李宗渊站起身，“好的，伯父。”

随后他看垂着眼看向地板，对宗蕴说：“宗小姐，我去去就回。”

李宗渊不看宗蕴，宗蕴也懒得假笑，甚至理都不理李宗渊。

书房也在二楼，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宗士雄突然回头，“管家，大小姐才回国，你好好照顾着大小姐。”

管家站在沙发不远处，恭敬的低头，“是，老爷。”

宗蕴舒服的躺进沙发，好奇怪啊，怎么一楼就只剩下她这个刚回来的大小姐了？显得她好像是个外人似的。

她拍拍手站起来，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她才不做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