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烨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向他的家人妥协了,他答应他家里人让他找一个人结婚生子的提议,我知道这个消息后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他让我感觉我是一个小丑,扮演着啼笑皆非的剧情,让我付出一切,最后去把我变成一个任人嘲笑的存在,然后让我失去一切。
我现在快死了,可徐舟烨凭什么高坐明堂,不染风雪。
正是因为曾经深爱过,所以在背叛来临的时候才显得格外的无助痛心。
我给徐舟烨打去了电话。
“滴……”
仿佛过了很久,我突然想到以前,只要我给他打电话,在第二声滴的时候他就会接起,然后手机里就会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次呢?仿佛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
“怎么了?”声音褪去了年少时的清澈变得低沉,许是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那一瞬间我竟怀疑这是不是徐舟烨。
“我们谈谈吧。”我说。
其实徐舟烨像家里妥协这件事我不是没想过,以前的我或许还会纠缠一番,可到了失去对情情爱爱的向往的年纪,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困着他,徐舟烨也不能困着我,但他选择对我隐瞒,欺骗我,我想过,他如果提出分开我是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但他选了最坏的选项,同时欺骗了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徐舟烨,我可以理解你向家人妥协,但是我理解不了为什么你会答应去见那个女孩?
你为什么要答应去相亲呢?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徐舟烨,或许这么久的时间他在我面前都是伪装的,他装得正人君子,其实这时用西装裹住他那颗善于欺骗的心。
你想的是你对不起你爸妈还是受不了世俗的眼神?
你想过对那个女孩负责吗?你想过对我负责吗?
徐舟烨,你让我感觉到恶心。
我跟他约在了一间咖啡店,其实我本来想约在我们高中时的糖水铺,可是我忘了,过去了这么久,它早就不在了。
一切事物都会在时光的洪流中改变,包括人。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进门的徐舟烨,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这把刀在徐舟烨身上更像是一把雕刻刀,把青涩的少年雕刻成了成熟的男人。
他坐到了我面前,问我有什么事。
感觉到了他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态度,我垂下了言,不想再看他,不由自主地,我突然想起以前跟徐舟烨约会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迟到,每当我踩着时间点进去时,他都已经点好了我爱吃的在那里等待着了,我一进门就可以跟他对上目光,那眼神里,神采飞扬,盈满了爱意。
放弃了忆往昔,我开门见山:“我要死了。”
他皱了皱眉,说我在开什么玩笑。
你看,不爱你的人,连你说你要死了就认为你在开玩笑,或许在他眼里,这句话只是我一个幼稚的手段,还让他继续留在我身边,以往我咳嗽一声就会紧张的人在听到我说我要死了的时候竟然觉得我在开玩笑。
爱过了,疯狂过了,象征着年少时热烈的爱情的火焰早就在这么多年中成了余烬,而这点余烬在此刻,全然变成了死灰,无法复燃。
放过彼此吧,我想,放过徐舟烨,放过我自己。
虽然这么想,但我不会这么做,我向来就是一个牙呲必报的人,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我凭什么放过他,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折磨。
我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那个女孩怎么样?”
肉眼可见的,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体绷直,他在害怕,这是他一贯的小动作,我了如指掌。
“你看见了?”
“你不希望我看见吗?”
男人一但害怕你看见什么,就说明他心里知道你看见后会怎么样,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他还是做了。
“你去相亲了。”我戳破我们俩之间那层薄膜,可看见的确是遍体鳞伤的自己,“你是和女孩相亲的,她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我爸妈安排的,我也没办法。”他说。
“你拒绝不了你爸妈,但是你跟那个女孩说了吗?你没有,你们逛街,吃饭,看电影,像以前的我们一样。”其实不一样的,以前的我们穷得逛不起街,看不起电影。
“对不起。”他沉默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
可我并不需要他的道歉,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用上下嘴唇一碰,根本不用付任何代价,可有些人却会把他当作免死金牌,仿佛他一说对不起就应该原谅他所做的任何事情,这种人是仗着别人的爱意肆无忌惮的人。
但显然,现在我对徐舟烨的感情不足以让他成为拥有这个免死金牌的人。
我把我的病历给他看了,那张纸虽然已经被我丢了,但我拍了照片,其实我更想把那张纸烧给我妈看,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我就不要脏了她以后的路了。
我看见徐舟烨颤抖地拿着手机,看着那张图片,不管他是在后悔还是什么,我感觉到了一点诡异的快感。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无能了,报复徐舟烨也只能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徐舟烨痛苦了,我也落不着好。
知道我不愿接受治疗后,徐舟烨强硬地把我送进了医院,强硬地要求我接受化疗。
他把我送进了医院,告诉我这个可以治的,他说他不会让我死的。他联系了很多医生为我看诊,看着他为我忙前忙后的背影,我只是打开我的手机看了看我的余额。
还挺多。
徐舟烨的父母很早之前就找过我,好像是在他向他们妥协过后的没几天,他们说他们的儿子不可能一辈子是同性恋,他们会给他介绍女孩,让他回归正常的家庭,让我不要再纠缠他。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但我只记住了这几句。
正常的家庭?明明是徐舟烨告诉我的两个男人在一起是正常的,怎么现在变成不正常的了。
徐舟烨最近疯狂地对我好,仿佛是想弥补这几年对我的无视与漠不关心。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对徐舟烨是有爱的,但我爱的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徐舟烨,可他早就死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我不喜欢吃药,有些时候会偷偷丢掉,但徐舟烨每次都会发现,我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让徐舟烨那么了解自己。
他摸着我的头,说:“乖啊,吃完药就会好的。”
滚吧,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我接受着徐舟烨对我的好,他几乎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有些时候我会透过医院病房的门听见徐舟烨在争论着什么。
他说:“我不会去了。”
他说:“我是爱他的。”
可笑的话,我知道他是在跟他父母争吵,但我没做任何表示,我看着窗外,发现秋天快来了。
秋天是一个凋零的季节,我的身体状况也每日愈下,化疗似乎对我没什么作用,只是让我的头发掉光,身体更加瘦弱。徐舟烨更离不开我了,晚上睡觉时他会时不时惊醒,然后靠近我,看我还有没有呼吸。
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我疼得睡不着。
在他有一次靠近时,我睁眼了四目相对。
“你没睡啊?”他说。
“徐舟烨,你出轨了。”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早就知道了他的心不在我这了,他在公司的地位越来越高,钱也越来越多,少不了有追捧他的人,出去应酬时,总会往徐舟烨身边送人。
他没拒绝,或许他当时想的是那些小男生比我这个年老色衰的老男人好。
真恶心,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些照片会传到我手机上来,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我没说,没表现出来而已。
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廉价的爱情总会让人付出昂贵的代价。
徐舟烨再怎么担心我,还是因为工作上面的事情需要去处理,离开的时候他让我好好待着医院里接受治疗,等他出差回来给我带好吃的东西。
以往他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点东西回来,有时是礼物,有时是当地特产的食物,但最近这几年他很久没送过我东西了。
除开每次化疗的时候很痛苦难熬,我在医院的日子还是很悠闲的,没看看书,玩玩手机,在床上躺腻了还可以去小花园里走走。
徐舟烨选的这家医院呀,环境挺好,很适合养病的人。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地方,以我生病的模样碰见我的熟人。
“林岁春?”声音带着些疑惑,似乎在确认到底是不是我。
我转过头,看着眼前人的模样,笑了笑:“许赭,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自从我和徐舟烨跟家里吵了后,我跟徐舟烨去上了大学,跟以前的朋友全都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却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命运真的很喜欢搞一些恶作剧。
许赭跟我聊了很久,聊了他的大学生活,聊了他毕业后想联系我却联系不上,聊了他现在开了一家公司。
我笑他:“以前叫你许二,现在可不能叫了,是不是,许总。”
许赭无奈地笑着用手点我的额头:“饶过我吧。”
我们聊了很久,他才突然转了话头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还穿着病号服。
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因为生病了啊,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后,他久久没有反应,我疑惑地看向他,发现他满脸震惊:“真的吗。”
我耸了耸肩:“你觉得我想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徐舟烨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他送我来这的,本来我不想来的,他非逼我来,唉。”
记不清我们两的话题是怎样结束的了,我只记得当时许赭那愤怒担忧又遗憾的眼神。
他在遗憾什么呢?我不知道。
徐舟烨出差这几天,许赭代替了他照顾我的工作,即使徐舟烨为我请了护工,但许赭仍不厌其烦地照顾我。
我听他说过,许赭的妈妈在这疗养身体,连带着许赭也天天往医院跑。
不但许赭每天人都来,每次来都要带一大碗汤,然后让我喝下去。
“我能不喝吗?”我看着碗里的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汤,有些抗拒地开口。
“不能。”他笑着给我递了勺子过来。
那一大碗其实我喝进去的没有多少,由于化疗,我的胃口变得很小,即使吃进去东西也还会吐出来。
许赭哄着我一口一口喝着,我表情复杂地吞下去,总觉得许赭像在哄小孩。
余光里我瞥见一个人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着,看过去时发现是一位阿姨,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许赭到先开口了:“妈,你怎么来了?”
听见许赭的询问,那阿姨笑了笑:“我就看看,看看。”
许赭连忙放下碗,快步走过去把他妈妈拉走了,我看得一头雾水。
我身体越来越差了,徐舟烨还没有回来,倒是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恢复得如何了,其实我并使很想接他的电话,但他打不通就会一直给我打,还会给护工打,让护工叫我接电话。
他给我说工作上出了一点问题,有些棘手,让我乖乖治疗,他很快就会回来,我敷衍着点头。
可电话挂断后的没多久,一张照片出现在了我的手机上,照片上的徐舟烨闭着眼,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倚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容明媚。
我面无表情地拉黑了他,顺带着拉黑了徐舟烨。
第二天许赭来的时候,我无厘头地问了他一句:“如果我有天突然不在了,会有人记得我吗?”问出口后,我又自顾自笑了起来,我笑自己现在孑然一身,说不定以后死了都没人来看望我。
“会有的,至少我会一直记得你。”许赭神情格外地认真。
我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真好,我说,至少有一个人记得我,那就够了。
毫无预兆的,我走了,不是死的意思,虽然我也快死了
在冬天的第一缕寒风吹来时,我带着我的东西离开了。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才会更加的深刻。
我没有等到徐舟烨回来,我要让徐舟烨永远记住我,让他在过去的回忆中煎熬,让我的痛苦深入他的骨髓,让他痛不欲生。
许赭似乎感觉到了我要离开。他问我:“你要去哪里。”
我说:“大概是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