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 第29章 我只想要你

陈柠咀嚼着她趁着信号灯间隙倒进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的气味让她的困意消减了几分。她很累，迫切地需要睡一觉。但她也免不得担心和奈奈去玩的陈橙，奈奈叫什么名字？她有告诉过自己吗？或许有，但她忘了。

看了眼导航，快到家了。陈柠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车灯在驶入小区之前照射到陈柠无比熟悉的身影，是魏迟安。陈柠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太阳穴都开始钝痛起来，她对魏迟安本没有那么烦躁的情绪，可她今天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这个人了。

装作没看见。陈柠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个选择，她移开眼，准备让魏迟安像街边的路灯一样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小柠！”

陈柠猛踩刹车，魏迟安居然就不管不顾地跳到了她的车跟前。

魏迟安透过车窗看向驾驶座的陈柠，陈柠皱着眉，抬手将因为急刹车散落在眼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驾驶座的车窗打开了。

“上车。”

听见陈柠的声音，魏迟安跑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柠…”魏迟安的嘴角挂着颤巍巍的笑容，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陈柠决绝地赶走。

陈柠不作声，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后便继续开车了。直到车子驶入车位，拉上手刹，她都没看魏迟安一眼。

“别走。”魏迟安拽住陈柠的手腕，陈柠的另一只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

“你回去吧，我觉得我上次已经说得过去够清楚了。”陈柠依旧没有回头。

“我已经分手了。”

“和我有关系吗？”陈柠立刻甩开魏迟安的手，不过这下起码她转过了身子。

“如果你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那你为什么会让我上你的车？”

“呵，因为你站在小区停车场的车道上，我不让你上车难道和你一起阻碍交通演苦情戏吗？”陈柠哭笑不得。

“…”魏迟安攥着自己被陈柠摆脱的手，还残留着陈柠皮肤的温度。

“难道你上班就一点不累么。”陈柠打开车门，“我要回家了，你自己打车。”

陈柠下车往电梯走去。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时，她暗自松了口气。

分手时她并不讨厌魏迟安，可现在她居然为魏迟安的离开而感到如释重负。果然，分手后做朋友还是太理想化了。不过也没所谓，她本来也不缺朋友。

然而接下来的脚步声让陈柠意识到魏迟安还跟在自己身后。

她什么也不打算说了，像往常一样挎着自己的包走进电梯，打开家门。陈柠蹬掉高跟鞋，趴倒在沙发上，取下眼镜，包顺势被她甩在一旁。她的脸埋在沙发的靠垫间，靠垫的味道让她想起妹妹。哦对，陈橙今天好像说把家里的这些东西统统清洗烘干了。

陈柠翻过身，松开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瞥了眼站在她身旁的魏迟安。她进屋的时候没有开灯，但她知道，魏迟安的表情肯定阴沉得吓人。

“我不知道你要干嘛。要杀我的话，你最好能一击毙命，我就不用请假了。”说完，陈柠闭上了眼睛。

陈柠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瘫在沙发上，她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隐约间听到了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湿哒哒的棉片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有人在帮她卸妆。

“陈橙？”陈柠下意识抓住了魏迟安的手腕。

“小柠。”魏迟安的手僵在空中，轻声回应。

错误的声音让陈柠意识到今晚妹妹并不在家，她应该打电话确认一下的，怎么能就这么睡着了？

“是你…”陈柠扶着额头坐了起来，“我得打个电话，我手机呢？”

“你用我的打吧。”跪坐在地上的魏迟安看了眼被扔在地板上的包，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陈柠。

陈柠戴上眼镜，接过魏迟安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喂？”另一头是奈奈的声音。

“喂？陈橙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诶？是Lynn吗？对啊，她和我在一起，不过她现在睡着了。啊啊你放心，我们可什么也没做。”

“好，麻烦你了，拜拜。”确认完妹妹的安全后，陈柠挂断电话把手机还了回去。

“陈橙怎么了？”魏迟安问。

“没什么，和朋友在外面玩，现在开了个房间睡着了。”陈柠看向魏迟安，又挪开眼，“你那样蹲着不累么？”

“啊？哦…”魏迟安站起身，坐到了沙发上，但仍和陈柠保持着距离。

“你没必要这样的。”陈柠看着魏迟安，魏迟安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孩子。

“…”

“会有很多人愿意爱你的，而且肯定比我爱你。”

“可我只想要你。”魏迟安抬起头，眼泪从她的眼角不断滑落，这句话很难开口，以至于她的肩膀都颤抖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魏迟安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或许她的眼泪不是根据时间落的，只是关于陈柠的一切，都能让她流下眼泪。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陈柠其实好想站起来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

魏迟安的脸埋在膝间，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别哭了。”

魏迟安的颤抖停止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加剧烈。

“能不能别这样？”

魏迟安的啜泣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直到被自己的鼻涕眼泪呛住，呛得不断地咳嗽。

陈柠就在魏迟安的面前看着她哭，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漫长到令她沮丧。

魏迟安似乎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累了么？”陈柠站起身，从茶几上的纸抽里取出几张纸递给魏迟安。

“…”魏迟安紧紧攥住陈柠给她递纸的手，像是知道陈柠会在下一秒挣脱一样。

“你今晚要待在我这里吗？”陈柠的表情只剩下无可奈何，然而被眼泪模糊视线的魏迟安根本看不清。

“…可以吗？”魏迟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

“你喝酒了吧？我闻到了。况且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陈柠扯开魏迟安的手，“你可以睡沙发，或者我的房间，我去睡陈橙的房间就行。”

魏迟安望着陈柠的脸沉默良久。

“你想好了吗？睡哪里？”陈柠问。

“我还是回家吧。”魏迟安松开手，失魂落魄地朝门的方向走去，她这辈子所有的自尊心，似乎已经在今天被她透支殆尽了。

“随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吧？”

魏迟安没有回应，她迫使自己加快脚步快点离开，然而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和黑暗的环境让她被陈柠的包绊倒，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手肘还磕到了茶几的拐角。

“嘶…”疼痛让魏迟安不住出了声。

“你有没有事？还好吗？”陈柠跑了过来，蹲在她的身边，话语里能听出发自真心的担忧。

陈柠的真心…魏迟安其实没有识别他人真心的能力。但她清楚，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在陈柠面前似乎都崩塌瓦解了，只剩下了她自己的真心，她了解她自己的心。

魏迟安吻上了陈柠的嘴唇，她做好了陈柠狠狠将她推开的准备。然而陈柠并没有，陈柠很平静，也没有回应，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好困。陈柠的脸颊感受到魏迟安炽热的眼泪，于是她把手搭到了魏迟安的肩膀上，以减轻魏迟安靠过来的重量。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因为陈柠舍不得睁开已经闭上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