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灶 第13章 2025年5月，第21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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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第21周]

我没和爸爸打招呼，带着一行人直接上门。

爸爸打开门，明显愣了一下。

在杉湖上学，家里一直绕着学校租房。父母没有在这套房子宴请过亲友，因着我的缘故，溪辞住过几回。奶奶来过一次，那回我不在家，后来听爸爸提起。

和妈妈搬回榕潭，爸爸一个人住在这。客厅原本空落落的，可他书多，正愁没地儿放。他把不看的书用快递箱打包，放在客厅角落，渐渐堆成小山。而后，他把我房间没带走的书打包，把小山码得有墙高。接着，继续买书将空出来的书柜填满。这个家，真可谓书满为患。搬进来这些年，我怀疑地板都下沉了不少。

不比乡下宽敞，大伙进了房间，凳子不够坐，只得坐在床边。

爸爸有些局促不安。他没必要瞒着我，却也想不到我会同他家人一道上门。

“我们今天过来，主要还是想劝你，不要把齐安的房子拿去抵押。”大伯作为一家之主，说了开场白。

“老娘年纪也大了，听到你说要把房子拿去抵押，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哇！”

“那几天，她连做饭的心情都没得。”

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将目光移至别处。

“你之前说翕翕同意，结果她也不赞同。人年纪大了，还是要听晚辈的话，这是她们的时代，她懂的不比你多？”大伯继续加码。

“都不管，不管，这是我的事。”爸爸开口道。

“这不能不管呐，”奶奶着了急。“我一条腿都踏进了棺材，房子在不在，都是我死后的事情。”

“但你还活着在啊，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咧？”

“翕翕有个话说得蛮对，齐安的房子没有了，你以后住哪里咧？”孃孃补充道。

“都说了，不要你们管，都回自己屋里去！这个事情已经这样了，哪个都管不了了！”爸爸还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一点都不松口。

“是你说的啊，要我不给奶奶添麻烦。上回我心脏不舒服去齐安的医院，你硬是要我在楼下吃碗面再上去，怕奶奶给我做饭累到了。你现在，难道不是在给奶奶添麻烦吗？”爸爸一向孝顺，容不得旁人说奶奶半句不是。

“你不是一直都说房子是奶奶的吗？奶奶还在，你怎么要把她的房子拿去抵押？”

“大伯说奶奶担心到连觉都睡不好，这是你为人子女可以做的吗？”

爸爸没作声，反复搓着双手。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才意识到话说重了。

“是唦，你一向最孝顺老娘，每回回去都买一堆水果。”孃孃连忙认可爸爸的孝心。

“我总和他说不用买，我吃不了，钱留着好好过日子。他回回都买一些。去别人家做客，从来不空着手去，大家都说他这个人蛮大礼性。”奶奶也替爸爸辩解。

我看着爸爸，他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你爸爸刚工作，我还在上学，他就说要给我零花钱。我说不用，他硬要给啊！他人还是蛮好的！”孃孃对我说。

“翕翕也蛮讲客气，每回去我家都买东西，”孃孃补充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伢想，你总要给她留点什么吧？”

“我不用你把房子留给我，你可以拿去卖了还债。但你继续拿去抵押，这钱就没法还清了！你不为我考虑，也得为你自己考虑。”

“小卫那个事，我当时也想帮她把钱还上。她一个劲地说这个事不用我管，我也管不了。你到底欠了多少钱？我手上也有一些钱，我们一起把债还了，行不行？”大伯话锋一转，劝不了他，转而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这你哪里还得上咧？我当时拉你都没拉住。”孃孃拦住大伯。

“我之前也和爸爸说过，我贷个款，一次性跟他把钱还清，大家一起慢慢还贷款，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结果他让我把钱贷出来给他继续投资，我真是没得办法。”聊到这里，我提起旧事。

“哎哟，这好的伢，着伢看，你也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搞没呀！她现在还在担心你以后怎么办！”忽然之间，大伙转而夸赞我。

爸爸再次开口：“把房子拿去抵押，我再试一回，都能赚回来。”

“那要是赚不回来咧？”奶奶问。

“赚不回来，哼！”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大家却明白其中的意味，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舅伯你要是有什么赚钱的好法子，说出来大家一起呀！”江璟先前一直摆弄手机，这个时候，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听闻，爸爸不禁发笑。过了一会，他说：“都回去吧，这个事就这样了。都不要操心我，操心不完的。”

“老娘年纪也大了，跑来跑去身体也吃不消。都散了吧！”

我意识到没人劝得动他，环顾其他人，大抵都觉得这场对话已进行不下去。

大伯叹了口气：“我还能说什么呢？该说的都说了。”他起身往外走去。

一行人下楼，江璟本想把我送回乡下。我坚持打车，让他们直接回去。爸爸说他开车送我，我没拗过他。

开车路上，爸爸开口第一句，与这次上门无关：“你告诉溪辞你在吃药？”

“嗯。”

“你倒是什么都和她讲。”后面的话，他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他再次开口。

上次联系他，还是给他发项目展示视频。他没回复，我又打去电话。

“我发给你的东西，你看了没有？”

“那个啊，看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哼，那简单的东西，AI都能做。”

我忍俊不禁。项目诚然不复杂，可要说AI能做，未免轻视得太过。AI能写代码，权当参考。

“行吧。”那次对话以此告终。

“还在投简历。”

“你车怎么了？”

“电瓶又坏了。”

将我送回乡下，他便折返。上回车子亏电，事后，我调研了蓄电池的型号。在购物应用下单了收藏的蓄电池，一个小时不到，师傅上门连带更换完成。这一天，真是各种滋味掺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