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被迫定在原地,他虽有所防备,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在重伤虚弱的情况下,竟还藏着后手。
赵明远绕到周衍身前:“道友,你我相识虽短,但我赵明远向来知恩图报。你只需告诉我,你究竟是哪家弟子,或是得了什么机缘,为何能在这葬魔渊中来去自如?我绝不为难于你。”
周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暗中催动灵力,尝试冲击背后的符箓。那符品阶应当不是很高,以他现在的实力想破开确实有些困难。
若他不惜代价,强行燃烧本源,可以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实力的灵力,或许能将其冲破。但本源是修行根基,一旦受损,修为倒退是其一,日后修炼事倍功半则是更重要的。
不过,现在还有一种方法。
见周衍毫无回应,赵明远脸上的笑容敛起,语气也沉了下来:“道友,我好好问你,是念在昨日的援手之情。你莫非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把揪住周衍的头发,迫使后者仰起头:“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在这葬魔渊里如履平地,搜寻灵草如同探囊取物?”
“老子的伤自己清楚,寻常灵力治疗绝无可能让沉积多年的暗伤都有松动的迹象!你那种充满生机的灵力……嘿嘿,”他眼中贪婪之光更盛,“你绝非寻常修士!说!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莫非是……成了精的灵草化形?”
“你跟踪我?”周衍立刻明白过来,但眼下不是质问的时候。
他尝试与荆芥分株联系,又故意抛出话题拖延时间:“你口口声声说师弟背叛,可你当真是青玄门外门弟子?你那师弟又当真如你所说……”
“住口!”赵明远突然暴怒起来,面容扭曲,“那个冠冕堂皇的伪君子!口口声声说什么宗门利益,要把赤炎苓上交给宗门!他天赋好,自然能靠实力进内门,当然对师门忠心耿耿!可我呢?我没有他那样的天赋,这株赤炎苓是我唯一的机会!他明明知道我需要,却非要断我仙路!是他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就在赵明咆哮时,周衍已与远在数里外的荆芥分株建立了联系。
黑猫已经醒了,百无聊赖地卧在荆芥分株旁。
忽然,一根柔韧的荆芥侧芽抬起,不轻不重地拍在它的脑门上。
黑猫下意识抬起前爪挡开,耳朵不悦地压下。可那荆芥叶片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以更快的频率和力道拍打过来,同时旁边的几根侧芽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灼。
它蹙眉,忍耐着额头上恼人的拍打,目光顺着那几根异常姿势的侧芽望去。
随后它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爪子,一把将还在撒野的侧芽摁住,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荆芥指向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边赵明远越说越激动,转而看向周衍,又狂喜起来:“不过现在好了!天无绝人之路!遇到了你这株成了精的大补药!”
感知到黑猫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求救信号,周衍心下稍安。
他故作理解地轻叹一声,语气温和:“这么说来,你也是走投无路了。在宗门里很辛苦吧?明明很努力,却总是得不到重视。”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赵明远内心深处的委屈,他眼眶发红,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什么?我在外门兢兢业业四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机会,如果再不突破,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了……”
“可惜功亏一篑。”周衍适时接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所以你逃到了这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带着我这株大补药远走高飞?”
赵明远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有了你,我还需要什么赤炎苓!只要将你炼化…”
“你确定能把我顺利带出葬魔渊吗?”周衍打断他,“这里灵力被压制,你又身受重伤。若是途中遇到其他修士,或是更厉害的妖兽…”
这番话让赵明远神色一僵,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他确实没有完全考虑好后续的计划。
“其实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若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哪里还有更好的灵药。”
“闭嘴!”赵明远好像反应过来,恶狠狠地打断他,“少在这里花言巧语!等我先取了你的本源,再慢慢盘问!”
说着他就向周衍走来,俨然是要动手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猫及时赶到,纵身一跃,从赵明远的后方扑了过来。与大半月前奄奄一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猫。
赵明远甚至没看清来的是什么,只觉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后退,却已然不及。
“噗嗤!”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再次染红了他的白袍。
“啊——”他惨叫着倒地,惊恐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黑猫。
赵明远魂飞魄散,他清晰地感受到这股远超筑基期的恐怖气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葬魔渊深处,除了这个灵草精,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家伙!
黑猫优雅地甩了甩爪子上的血珠,看着周衍僵硬的站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周衍看着及时赶到的黑猫,松了口气,竟还有心思打趣:“原来猫也会笑啊。”
黑猫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按在赵明远身上的爪子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饶、饶命!我错了!我有个储物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只要放了我,我愿意解除印记送给你们!” 赵明远涕泪横流地求饶。要不是被按着,怕是要跪在地上磕头了。
周衍眼睛一亮:“好说好说,可我还定着呢。”
“这定身符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我也没办法啊!”赵明远哭丧着脸。
“你先说说,这储物袋里都有些什么?”
“有一些灵石,几瓶丹药,还有我在宗门这些年积攒的符箓。”赵明远忙不迭地回答,“最值钱的是一本地阶的功法残卷,是我偶然所得,连宗门都不知道。”
“哦?”周衍挑眉,想了一下,“那你可知,外界哪里能找到最好的空间术法?”
“应当是……九霄宗!”赵明远为了活命,知无不言,“九霄宗藏经阁收录天下奇术,不过空间推演之术极为罕见,据说只有内门精英方能修习……”
见周衍沉吟不语,他连忙补充:“三月后正是九霄宗开山收徒之期,他们收徒向来不问出身种族。以道友的天资,定能脱颖而出!”
周衍若有所思,又接连问了九霄宗的具体方位、入门条件、周边势力分布等问题。赵明远一一作答,直到想不到还有什么要问的,周衍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重伤的赵明远被放走,就如他第一次出现在周衍的视野中一般,又蹒跚着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人一猫,还有一个无主的储物袋。
待四周重归寂静,周衍才意识到自己仍被定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双臂微张的滑稽姿势。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无形的禁锢依然牢固。
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藤蔓的声音。
他望向优雅端坐的黑猫,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这次真的多谢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要变成别人的修炼资源了。”
黑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背对着他趴下,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周衍却来了兴致,继续絮絮叨叨道:“说起来,刚才你那招确实利落。我见过不少妖兽,但像你这般精准控制力道的实在少见。那身姿,那速度,简直如流星赶月,蛟龙出海!”
“你真是我见过最威武的猫了!”周衍越说越起劲,“那皮毛真是油光水滑,比最上等的墨缎还要亮泽。还有这眼神,犀利中带着威严,慵懒中透着贵气。待出了这葬魔渊,必是万妖臣服的……”
“闭嘴。”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不耐的嗓音突然响起。
周衍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会说话?!”
黑猫金色的瞳孔斜睨了他一眼,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你这个荆芥精都能口吐人言,我会说话有何稀奇?”
周衍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
黑猫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绕到周衍身后,鼻尖在他背心处的符箓上轻轻嗅了嗅。随后,周衍感觉到一个带着细微倒刺的、温热湿润的东西在符箓所在的位置舔舐而过。
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透过符纸传来,那土黄色的符箓灵光迅速黯淡,随即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禁锢之力瞬间消失!
周衍身体一软,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好奇地凑近黑猫:“你究竟……”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黑猫淡淡打断,“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警告:“你只需要知道,在你治好我的伤之前,我不会让你死。这就够了。”
周衍看着黑猫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些无语:“行行行,您老身份尊贵,秘密多。”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弯腰捡起储物袋,快走两步跟上黑猫的脚步:“总该有个称呼吧?”
“玄墨。”
“玄、墨,玄而又玄,毛发如墨。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