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 第6章 此为新生（6）

“过年肯定要在婆家过，哪有结婚第一年不在婆家过年的？”周易妈妈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容道。

“小付也想来这过年？那也不行。你们来了，小付爸妈怎么办？想放花，等过了年再来放。不要来，来也给你们撵走。”

“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你奶家帮忙做饭了。”

挂断电话后，周易妈妈又半埋怨道：“这孩子，都说了不能来不能来，还非想来。小付也想来，说他们家那边不让放烟花，想来这放花。”

她话里话外都含着喜悦，就好像女儿出嫁后，还能想着回来过年，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团圆一样。

“那不能来。”周易奶奶一听，立马提出见解，“再怎么说也是第一年，要是过两年，那还行。”

“我也这么说。”周易妈妈接过周易奶奶手中的青菜，“哪有第一年就回娘家过年的，人家不说吗？”

“说啥？”周小南捧着奶茶溜达进来，“那谁，她家闺女不也是结婚第一年吗？我看她闺女就在这呢，还有她闺女婿。”

“没啥让我们帮忙的吧？”周小南像是视察工作一样，吸溜着奶茶在厨房转了一圈，“没啥事我跟我大姐去街上了。”

“现在去街上干什么？这都做饭了。”

“我小姐，想看烟花，我们去街上买点。晚上给她开视频放给她看，急急她。”

“那行，去吧，买完就回来啊。”

“知道了——”

周小南一边拉着嗓子应着，一边推着周易往外走：“走走走，咱爸给我压岁钱了，买花去。”

“你掏钱？”

“必须的，有钱。”

两人说着就出了门，出门前，周易隐约听到妈妈问奶奶——“她家闺女真带对象……”

后面的话周易没听到，转头却碰巧看到那家大女儿和大女婿并着小女儿在门前嬉闹。

见周易在原处愣神，周小南又回头拽了她一把道：“看啥呢，快走，再晚点人家该收摊了。”

收摊是不会收摊的。

毕竟现在的农村人多在外务工，许多晚归的人，还要趁着大年三十来采购年货。所以许多小摊小贩，也会舍去这一日半日与家人团聚的时间，趁着这个机会，再狠狠赚上一笔。

“不挣钱，就比进价贵个一块两块的，你也不能一分不让我们赚吧？”

“这还贵？你光看其他家便宜，你也得看看这东西质量是不？”

“我跟你说，就这条街上，你要能找到比我这还便宜的，我摊子都送给你。”

周易和周小南一路走一路逛，偶尔驻足几个卖烟花的摊位，听着摊主与客户的掰扯，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都能笑死，真敢说，还找到比他便宜的就把摊子送给人家。人要是真找到了，他送不送？”周小南一边摇头晃脑地骑着车，一边吐槽道。

“主要是没有人会那么较真。”周易笑道。

“那是没遇到我，遇到我，我就一家一家找，非得找个比他便宜的。”

“那你现在回去找？”

“那不行，我小姐还等着我回去放花给她看呢。”

周小南说周容在等着他的烟花，事实却是周易和周小南一直在等着周容。

晚饭过后，周易和周小南便尝试给周容开视频，却一直没有接通。

周易也知道，周容婆家那边习俗和这边不同。

他们这边是中午摆上一桌子酒菜，到了晚上就一碗扁食了事。而周容婆家那边却是中午随便对付一下，晚上再摆上家宴一块过个团圆年。

周容这时候大概还在和她的新家人一起吃饭聊天，不接视频实属正常。

可就算知道是这样，周易还是等得心头焦躁。

明明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三个还像个孩子一样，趁着烟花漫天的时候，拿着仙女棒满村子溜达。

现在他们却只能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一起燃放烟花。

“看好了啊，我要点火了。”周小南冲着手机喊。

“嗯嗯，放吧。”周容在屏幕里点头。

烟花燃起的那一刻，周容瞪圆了眼往屏幕前凑了凑脑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等到烟花燃到盛处时，她顿时勾起嘴角笑弯了眉。

“真好看。”烟花燃尽时，周容忍不住感叹，“我真是太没见识了。”

周容话音一落，周小南便立马嚷嚷：“别急，还有呢。”

周易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怎么家里少了个人，就那么不热闹呢？

“……热闹得很。你往路上一站，到处都是放花的，好看得很。可惜你们看不到。”

年初二，周容回门。周小南手舞足蹈地在周容和小付面前显摆炫耀。

“确实。每年过年，都有好多人在路边放花。”周容向小付强调了下事情的真实性后，又回头看向周小南，“明年，明年我们要在这过年。”

“对。”小付接话，“我都跟我爸妈说好了，我们一对一年过。”

周易妈妈看看自己胖乎乎的女儿，又看看自己胖乎乎的女婿，不是很在意道：“那随便你们。”

见她松口，周容和小付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周小南也跟着附和，明年要一起熬夜打牌放烟花。

只有周易悄悄跟着妈妈进了房间，问：“明年过年，你真让他们来？”

“先说着，让他们高兴高兴。明年过年还不一定呢，万一你妹怀孕了，生孩子了，人家头一年添孙子，你还能让他们来这过年？那不是不像话吗？”

“他们说要过个三五年再要孩子。”

“他们说得能算？”

周易妈妈摇了摇头，把瓜子糖果递到了周易怀里。

周易掂了掂怀里的零嘴，没有再说什么。晚上却顺着母亲的话，做了个梦。

梦里周容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她活泼伶俐，异常讨喜，就和周容一样。

醒来后，周易躺在床上回想了下梦里的情景，然后随手把这个梦分享给了周容。

周容看到后咂咂嘴道：“梦早了吧？我们现在不要孩子。”

“什么梦早了？”小付问。

“我姐，说她梦到咱生了个闺女。”周容说完又咂了咂嘴，“她有时候做梦还挺准的。”

“真的？”小付惊讶起身，“那你快让咱姐给我们做梦梦一下，看看我们明年能不能来咱妈这过年。”

周容无奈地看了眼小付，没有说话。

小付催促道：“你快跟咱姐说啊。你不说我说了啊。”

周容叹气：“说吧。顺便再让我姐给我们梦一下，孩子几个月能去打小怪兽。”

“好。”小付一边“啪啪啪”打字，一边连连点头。

“真的有那么准吗？”小芸一脸惊奇地问。

【篇后语】

“过去那么些年里，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过年那天，隔着屏幕一起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