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 第3章 此为新生（3）

“小易，小易，小易……”

正准备出发去找妹妹的周易,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小易，醒醒小易……”

那喊声太过真实，反而让周易有了种不真实感。眼见着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周易费力地睁了睁眼。

而后她透过朦胧的灯光，看到了一张焦急而又关切的脸——

“做噩梦了吗？没事，都是假的，不要怕……”

周易并没有完全醒来，整个人看上去还有些恍惚。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喃喃开口道：“妹妹……没有了……”

“没有没有，妹妹在呢，在床那头呢，爸爸看着她睡觉呢，你要不起来看看？”

或许是没有听清妈妈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她还沉浸在梦里，根本就没有听到妈妈的话。

所以当妈妈以为她半天没吭声，是要从梦中抽离出来时。她却瞬间爆发，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了——没有了——哇——妹妹没有了——”

“在呢，在呢……”

面对周易突然的崩溃，周易妈妈顿时也没了办法，她一边给周易擦着眼泪，一边不断重复着“妹妹在呢”。

只是这样的说法，对于已经哭到哽咽的周易来说，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周易爸爸用小包被把周容裹了起来。

“你看你看，妹妹在这呢，在这睡觉呢。”

周易爸爸抱着周容就要往周易面前递，企图让她在看到妹妹后停止哭泣。却不想人还没送到周易跟前，就被周易妈妈捶了一下。

“干什么呢？再把容容吵醒了，吓着她。”

听到周易妈妈这么说，周易爸爸赶紧把孩子往回抱了抱。

见周容只是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动作继续睡，才笑着道：“没有，睡得香着呢。”

“咦？不哭了。”周易爸爸惊奇道。

“终于不哭了——”周易妈妈松了口气，“把容容放回去，再往盆里倒点热水，我给小易擦擦。又哭又喊的，热了一身汗。”

周易爸爸应声去了，周易妈妈望着周易眼睫下的泪愣神了好久，直到周易爸爸笨手笨脚地把浸了水的毛巾递给她，她才恍然回神。

“你说……她怎么会做这个梦？”周易妈妈深呼了口气道。

“这我怎么知道？”

周易爸爸这个回答，颇显得没心没肺。这让周易妈妈冲他翻了个白眼：“把盆放这，你去看容容睡觉吧。”

“我确实不知道啊……”周易爸爸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才把盆子放到周易妈妈脚边。

“明天问问小易不就知道了。”人都已经坐到被窝里了，周易爸爸还是忍不住对周易妈妈提出见解。

周易妈妈连头都没回，直接开口让他闭嘴：“睡你的觉吧。”

说完后，她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好像也对。不然明天问问小易，看看她还记不记得。

周易当然是记得的。

她不仅记得，还记得十分清楚。

“……你说不会把妹妹送给他们，还说不会骗我。然后我就出去玩了一会，妹妹就不见了。”

“怎么会呢？”周易妈妈笑看着周易，“不会把妹妹送给别人的，那都是梦，梦都是假的。”

“对，梦都是假的。”小芸用力点头，“幸好只是个梦。”

“是啊。”周易勾了勾唇角，“幸好只是个梦。”

可是，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又或者说，梦里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周易也回答不出。

毕竟她那时年岁小，时间又过去太久，有什么记错了，记混淆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你记错了。”周易妈妈一边晃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对周易道。

“你以前是做过一次噩梦，还哭得跟什么似的。我跟你爸把你喊醒以后，你就在那喊‘弟弟，弟弟，我弟弟没有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弟弟？彼时已经上小学三年级的周易，很是疑惑。

“可是那时候还没有弟弟啊。”

“对啊，所以说梦都是假的啊。”周易妈妈仔细回忆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和你爸跟你说，你没有弟弟，你只有一个妹妹，在床那头睡觉呢。你还说，不是的，你还有个弟弟，说得我跟你爸都一愣。”

“我记得就是妹妹。我还记得我又睡着以后，又接着之前的梦继续做。然后那个梦里，我就把妹妹给带回来了。”

“梦还能接着做吗？我怎么不能接着做？”已经上学前班的周容，一脸惊讶地看向周易。“我上次梦到我捡到一毛钱，然后去买了一个棒棒糖，我刚想吃，就被周小南给我吵醒了。”

“那要是真能接着做梦，我怎么没有接着做那个梦，把棒棒糖吃完？”

周容说着，还很是哀怨地看了周南一眼。

周南，也就是周容嘴里的周小南，是小周易9岁的弟弟。

是的，今年夏天，妈妈又给她们添了个弟弟。

周南这个名字算是周易妈妈取的。

她说，取名字难，养三个孩子更难，干脆就叫周难吧。

周易爸爸不同意，说叫这个名字多难听？后来想了想，又说：“要是这么叫也行，不过得换个字。”

所以周南的名字便这么定了下来。

“就知道吃，都吃成小胖子了。”周易妈妈把周南卧在床上，起身去淘米做饭。“今天炒土豆丝行吗？”

“行！”周容用力点头。

说到土豆丝，周易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立马跟着妈妈身后转悠道：“妈，你知道吗？

“你那时候不在家，我爸嫌我跟容容还有斤斤吃土豆丝的时候，每次都吃好几次菜，才吃一口馍。就跟我们说——”

“不能这样，一次夹好多土豆丝，还夹那么多次。然后就给我们两个选择。要么，只夹一次，可以想夹多少夹多少。也可以夹两次，但是每次只能夹两根土豆丝。”

“然后我和斤斤一下夹好多，然后容容就夹两次，每次就只能夹两根，她还感觉自己赚到了。”

周易跟在妈妈屁股后面讲了一路，周容跟在周易屁股后面听了一路。听完后，她表示很不服气。

“就是我夹得多。我可以夹两次，你们都只能夹一次。”

“真笨。你夹两次才能夹四根，我和斤斤……”

“妈——我姐说我笨！”

“没事，笨人有福。没听说过傻人有傻福吗？”

【篇后语】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在虚构的梦里，我也不舍得把你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