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 第22章 基因选择（6）

大宝小宝走后，这个家内的一切，好像都被打上了他们的影子。

哪怕关于他们的一切都被收起，谢荨梦还是能从空旷的房间内找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在桌前吃过药，在沙发摔过跤，最后在床上断了气，这里的每一处，都记满了他们生前所经历的痛苦。

每天一睁开眼，就要重新体验一遍两个孩子去世时的肝肠寸断，短短两个月，谢荨梦便开始精神恍惚，身子也逐渐消瘦下去。

担心她这样下去，早晚要出问题，吴旭便想着让她换个环境，回老家生活一段时间。

在吴旭担忧的目光中，谢荨梦同意了他的想法。

只是离开时，她又有了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虽然留在这会很痛苦，但只有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她才能时刻“看到”大宝和小宝……

看出她的留恋之意，吴旭狠狠心，伸手关掉了房门:“走吧，爸妈都在家等着了。”

“好。”谢荨梦望着紧闭的门锁，又不由自主的落了泪。

从市区坐公交转汽车，再到镇上等家里人来接，等他们舟车劳顿赶到家时，家里连鸡都已经炖上了。

“累着了吧。”一到了家门口，吴旭妈妈就迎了上来。

她接过谢荨梦手里的大包小包，推着谢荨梦到了他们结婚时的新房。“饭还没做好，你先吃点零食水果垫垫，困了就躺着睡会，或者看会电视玩会手机，等吃饭了叫你。”

安排完谢荨梦，看到吴旭竟也坐下吃起了水果，吴旭妈妈立马变了张脸:“吴旭，你就别坐着了，赶紧喂猪去。”

“喂猪？”刚塞到嘴里的葡萄嚼都没嚼，就被吴旭吞了下去。“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不会啊。”

“有什么会不会的？把饲料拌拌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赶紧的，别磨蹭了，我锅里还炖着鸡呢。”

说完，也不给吴旭反驳的机会，吴旭妈妈就关门走了。只留下吴旭和谢荨梦面面相觑。

“走吧，我也去看看。”谢荨梦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先一步起身走了出去。

“我是真不会。”吴旭也挠着脑袋跟着起了身。

吴旭也确实没说谎。家里也是这两年才开始养猪，他这两年又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里到底养了多少猪都不知道，更别说是喂猪了。

两人循着记忆来到猪圈一看，才发现家里竟然养了四五圈的猪。其中一个圈正卧着头母猪，母猪身边还围着一群半大的猪崽，看样子是刚出生不久。

谢荨梦盯着这个圈看了许久，久到吴旭以为她又要落泪时，她才突然指着猪圈道:“好像该清猪屎了。”

吴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噗嗤”一笑道:“那待会你可得躲远点。”

这话不用吴旭说，谢荨梦也知道清猪粪时要站得远远的。她家里是养过猪的，清猪粪有多臭，她是知道的。

眼见着吴旭挽了袖子就要开圈门，谢荨梦连忙拉住他道:“先喂猪，然后等它们吃食的时候正好清粪。”

“也行。”吴旭点头。

谢荨梦斜睨他一眼道:“什么叫也行？猪吃食的时候才不会乱跑，清猪粪也方便。你现在进去，它们不得往你身上拱，要吃的？”

“哈哈，这样啊。”

“听我的，把拌饲料的盆拿过来，再把饲料倒进去。”

“倒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再去问问。”

在吴旭在家与猪圈间跑了几次后，两人才磕磕绊绊给猪喂了食，然后手忙脚乱给几个猪圈都清了粪。

回到家时，吴旭妈妈正将饭菜往饭桌上摆:“赶紧洗手吃饭。”

说完，她忽地掩住口鼻，极其嫌弃道:“吴旭你身上怎么这么臭？你是掉猪圈了吗？”

吴旭无奈摊手:“不是你让我去喂猪？”

“你不会没换胶鞋吧？”吴旭妈妈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下，才迟疑开口。

吴旭看看谢荨梦，谢荨梦朝他眨眨眼，然后笑着撇过了头。

等吴旭洗漱好，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过来时，谢荨梦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菜。

“这个鸡肉你多吃几块，今早上刚杀的，还有这个鸭子，也是刚杀的……”吴旭妈妈一边念叨，一边继续往谢荨梦碗里堆菜。

“再堆就成山了。”吴旭在谢荨梦旁边落了座。

吴旭妈妈瞪了他一眼:“正好，给小梦把这盘虾剥了。”

望着面前那盘子虾，吴旭悠悠道:“行吧，谁叫我多嘴呢？”

“该！”吴旭爸爸补刀。

谢荨梦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选择回老家，好像一个很不错的决定。

老家虽然不像在市里时出行方便，但却多了许多人气。

“乡下虽然没有城里热闹，但在乡下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跟你聊两句，这会让你感觉……你和这个世界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谢荨梦这样说道。

我其实不太理解这种想法。在我看来，见到个人就要笑着上前打招呼，是一件令人极其厌烦的事，哪怕是对方主动跟你打招呼，而你只要点点头或者简单回以微笑。

但，这世上那么多人，哪怕在此事上衍生出千万种思索，也算不得新鲜事。因为，你总能在这千万种语言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语言”。

“每天喂喂鸡鸭鹅，再给菜园子拔个草浇个水……”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缓慢而讯速地过着。

这种无需思忖的杂事做得多了，谢荨梦也慢慢变得宁静起来。

经过将近一年的乡村生活，她也终于真正接受了两个孩子离世。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甚至还会经常想起他们，虽然心里还是会觉酸涩，却不会再任由自己沉迷在无边的痛苦中。

她与他们的回忆，不止是痛苦，他们为她带来更多的，是幸福。

他们能来到她身边，让她成为他们的妈妈，她很幸福。哪怕这段幸福的日子很短暂。

但，幸福的记忆才更重要，不是吗？

“对，非常对！”吴旭抱着谢荨梦喜极而泣，“幸福的日子最重要。”

“小点声哭，别把爸妈吵醒了。”

“没事……”

【篇后语】

“明明他们给我带来更多的是幸福，我却任由自己沉沦在他们给我带来的痛苦中，这对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痛苦不应被忘记，幸福更不应该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