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 第2章 此为新生（2）

“小易,小易。你过来,我们问你点事。”

路过一个转角时,一群人招手让周易停了下来。

“小易我问问你,你妈给你生了个妹妹,你高兴吗？”

“高兴！”周易用力点头。

“那你妈呢？”

“在家吃面疙瘩呢。”

“我是问，你妈她高不高兴？”

“高兴。”周易再次点头。

问话的人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又继续问道:“我怎么听说你妈哭了？”

“没有啊,为什么要哭啊?”

“她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有人推了问话人一下，“问她她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问话人回了那人一肘,“就因为不懂才不会说假话。”

“真没哭吗?”她抓着周易的手,慢慢蹲了下来,“你妈生了个女孩,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周易认真思考了下，再次摇了摇头。

“生女孩就会哭吗?”周易回问。

“对。”有人回答,“只有生男孩才不会哭,生女孩就会哭。所以你妈真得没哭吗?”

"没有。"周易歪了歪脑袋打量着面前的几人,“那你们也是女孩,你们的妈妈生你们的时候,都哭了吗?”

周易的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大人们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这孩子……”问话人松开周易的手重新站了起来,“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是要去你奶奶家吧？快去吧。再不去，待会你奶奶就把饭给你吃完了。”

周易点点头跑开了，留在原地的几人又开始相互埋怨起来——

“让你不要问不要问,你非要问,让你问?这下问着了吧？”

“我非要问？我问的时候你们谁没勾着头在那听?”

“你们猜周易家会不会再要一个？”

“那还真说不准。连生两个都是女孩，搁谁不想再要个男孩？”

“那她这有过两个孩子了，再生不得罚钱？”

“要我说，当时他们就不该把这个孩子带回来，直接在医院联系好人，把孩子送人，回来就说孩子没活成，后面还能再生一个。”

“现在也不晚，往娘家一送，或者送给哪个没有闺女的亲戚，照样能再生一个。”

这些人说得不错。在计划生育时期，许多人家为了多生个孩子，都是东躲西藏，甚至将二胎的女儿送人。

此时的周易家，也即将走到这一步——

“只要你们决定好,我们是没有什么意见。”周易奶奶道。

周易妈妈看了眼周易爸爸，周易爸爸回视她道：“我听你的。”

问题的决定权，再次回到了周易妈妈的手里。她轻拍着身旁的孩子，眼神慢慢变得空洞。

“别的我都不怕，就怕他还和以前一样，不正干，不问家里的事。你看他们家两个孩子……”

周易妈妈说完，一家人又沉默下来，只有电视里的演员还在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

是的，他们在讨论时，周易就坐在一旁看电视。

周易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一家。

可能是觉得她还小，所以他们并没有要避开她的意思。况且，他们也没有避开周易的必要。毕竟，此时的周易并没有发言权。

也只有周易妈妈，偶尔想不通了，才会向周易问一句：“小易，把妹妹送人好不好?”

“不要！”周易鼓着脸道。

“为什么?”周易妈妈问,“他们家离我们家很近的。

“就算把妹妹送给他们家，以后你也能见到她。她还是你妹妹，你还是能和她一起玩。”

“不要！”周易说着就红了眼，“他们家已经有过两个小孩了,为什么还要把妹妹给他们?”

“而且他们家一点也不好，他们家的小孩一点也不干净!”

“你说的对。”周易妈妈点头表示同意,“那我们就不把妹妹送给他们家了。”

“真的？！”周易的眼睛透过泪水，闪着异常明亮的光。“不骗我？”

“真的。”周易妈妈笑的一脸温柔，“不骗你。”

“太好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妈妈。这也太好了，妹妹不用送给别人了！

得到妈妈承诺的周易，抹干眼泪就一蹦三跳地跑出了家门。

从妹妹出生以来，周易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今天是她玩得最开心的一天。

“妹妹不会被送给别人了，真好。”

在外疯玩了一天，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家的周易高兴地想。

“妈妈——”回到家门口后，周易怕吵到妹妹还刻意放缓了脚步，并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声音太小了，妈妈并没有回应她。周易也未在意，她颇为小心地推开门，尽量不让门发出声音。

可惜，最后还是让门发出了一声“吱呦”声。

“妈……妈？”周易一进房门便傻了眼。

平时总是躺在床上的妈妈，俨然没了身影。

此时的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床掀开的被子，被凌乱地放在床脚。

周易猛然想到什么，她惊呼一声跑到了床前。

“妹妹！”

可那床上哪还有她妹妹的身影？

一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床，被周易翻了个底朝天，她也没能找到妹妹，就连妹妹常用的奶瓶等物，也没了踪影。

妹妹被送人了,妈妈骗了她。

“妹妹没了……”周易扁扁嘴,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哇——妹妹没有了,我没有妹妹了……”

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骗自己。明明已经同意不把妹妹送人了，最后还是偷偷趁自己不在家，把妹妹送走了。

骗人，都是骗人的……

“……骗人，骗人……说好不把妹妹送人的……说好的……”

周易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埋在被子里，一边哭诉，一边捶打着身下的被子。

“……骗子，骗子，大骗子，都是骗人的……把妹妹还回来，把妹妹还给我……”

周易哭着喊着，没一会便没了力气。她蔫蔫地趴在那，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着“把妹妹还给我”。

可任她再怎么念叨，也不会有人将妹妹抱还给她。妹妹更不可能自己跑回来，妹妹还不会走路，更不认识回家的路……

对了！她认识路！

她去过他们家！

她可以去找妹妹！把妹妹抢回来！

【篇后语】

“那段时间，我每天听到最多的，就是外人问我，妈妈生了女孩高不高兴，家人问我，把妹妹送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