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茉莉 第5章 第五章

学校的校车一字排开在入口的宽阔校道上，完全看不到尽头。

陈茉很少坐公交，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到公交车停靠的地方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几乎每辆车上从车头到车尾都挤满了人，连上下车门口都层层叠叠的，看上去大家不是站稳的，而是被挤成一条被迫立着的。

有的连脸都贴车门上了，活像一个接一个的鱼罐头，司机抖一抖，里面的人都不带晃的，因为没空间能晃。

315路车有好几辆，可能因为车多，车内拥堵情况看起来比其他车好一点，至少每个人能站直，甚至还能有个两根手指宽的距离。

陈茉上车刷卡，慢慢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被挤在里面的梁枞。

梁枞戴着耳机，仗着个高腿长，他没拉车顶上吊环，而是直接抓着横杠，另一只手插在裤兜，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车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看。

车内幽微的灯光一打，将他深刻的五官衬得明明灭灭的，挺直的鼻梁一撑，又能看出条缕分明的骨感，在一众青春痘尚未去掉的高中男生中格外出挑。

陈茉垂下眼，默默往前挤，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然后撇开目光，看向另一边窗外。

但大脑在放空发呆的时候，不代表眼睛没在正常工作，尤其还是一个今天一整天都坐在自己旁边的新同学。

除非是脸盲，不然怎么都能把脸看熟。

在陈茉走进车厢内的时候，梁枞的眼角余光就扫到了那张有点眼熟的脸，还没等他确认一下，就看见陈茉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把脸一撇，不动了。

其实车厢中间有点空地，还能至少站两个人，而陈茉站的位置反而有点挤，连书包都没办法完全放下。

梁枞不知道她是没看见自己，还是看见了不想走过来，哪种可能性都让他感觉有点微妙。

今天一天他和陈茉接触不多，除了最开始跟张奇他们说了暑假那事以及借试卷外，没再多说什么话。

可能是没发生他设想的事，梁枞对她印象还不错，当然他对班上大部分人印象都还行。

出于对女生的礼貌和同班同学那点微弱的关照，他抬手刚想碰一下她，又感觉直接上手不太合适，于是拿出兜里的手机，用手机一端碰了碰陈茉的肩，音量不大：“哎，你要站过来吧。”

陈茉正在低头从书包里找耳机，感觉到肩上的触感，回过头看了一下这动作的来源。

她表情有点愣愣的，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反应过来：“啊？”

梁枞摘下一边耳机，指了指还能站下一个人的自己旁边：“这里还有地方。”

陈茉似乎是有点意外，细眉一挑，没立刻动作。

结果下一秒冷不丁就被人挤撞了一下，险些没站稳，陈茉立即退后两步，没有犹豫地挪到梁枞旁边去了。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梁枞重新把耳机塞了回去，淡淡道：“不客气。”

车厢被陆陆续续填满，人越来越多，陈茉第一次坐这种校车，除了挤外，更多感觉是新鲜。

又等了七八分钟后，前面几辆车终于开始有条不紊地启动，他们这辆也跟小碎步似的慢慢往前挪，动得还没校道上两条腿的快。

车内很吵，前后左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憋了一天的学生像是终于有了松懈的渠道，一点屁大的小事都能聊得贼起劲。

唯有陈茉和梁枞这块安静非常。

但也不算很尴尬，可能是因为两人都各自戴着耳机，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不聊天也不会显得无所事事。

耳机里放着一首安静的英文歌，在吵嚷的公交车上其实有点听不太清。

可能是开学第一天有点累，陈茉缓缓闭上眼，校车慢慢行驶，应该开出了学校，因为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旁边还有人把车窗拉开，深夜的冷风猛然从窗户钻进，吹散车内拥挤的燥热。

“哗啦”声响敲打耳畔，脸颊被吹得生疼，陈茉垂在肩头的一缕马尾随之吹起。

站在风口就这么吹了一会，陈茉微微偏头打了个喷嚏，然后把外套衣领拉高了一点。

她的动作很明显，梁枞余光掠到，侧目扫了眼后，侧身抬手，“砰地”一下把被完全打开的车窗直接关上了。

刮在脸上的冷风倏地没了，陈茉睁开眼，就看到梁枞收回的手。

她眨了眨眼，还没说什么，坐在车窗下的男生不高兴了，反手又把窗户推开了，还很无语地抬头瞪了梁枞一眼。

梁枞缓缓吐了口气，耐着性子吐出一个字：“冷。”

放学回家在车上最多四五十分钟的路程，更何况都是一个学校的，指不定哪天就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般来说都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扇窗户是开还是关起争执没必要。

但这位坐着的同学人高马大，可能是心宽体胖宰相肚里能撑船多装一件事也不在乎，于是很不客气地说：“你冷你站旁边去，我热。”

陈茉：“……”

才开学第一天，陈茉对班上同学不是很熟悉，但得益于梁枞坐她旁边的缘故，稍微多那么一个指甲盖。

至少在她看来，梁枞应该不是窝窝囊囊好欺负的软柿子，男生的这句话称得上挑衅了，脾气稍微差一点的都得当场打起来。

思及此，陈茉不禁往后挪动，给他们俩腾出地方，因为空间太小，只能勉强退后一小步。

她眨巴眨巴眼睛注视着一站一坐互相对视的两人，全然没有这种淡淡的剑拔弩张的氛围是因为她那个喷嚏引起的自觉。

梁枞自然不动，眼皮淡淡地垂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座位上的人，嚣张地说：“你热关我什么事，我冷。”

陈茉：“……”

很好，打起来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男生二话不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瞪着梁枞的眼睛更用力了，一副要打架随时恭候的架势。

陈茉怕他俩真在车上动手，良心发现梁枞也是因为她才和这个男生掰扯的，于是扯了扯梁枞的衣摆，息事宁人低声道：“算了，等一会就要下车了。”

梁枞其实也没打算真的在车上和人打起来，毕竟这么多人在呢，只是这人说话听着太欠揍，忍不住回怼了几句。

陈茉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真的没完没了和人纠缠，那不跟个二百五一样么。

他含糊“嗯”了声，往后撤了一步，那男生见状非但没有各退一步的自知之明，反而挑衅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眼，似笑非笑地说：“呦哥们儿，想在女朋友面前逞英雄，把我当软柿子捏啊，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能耐。”

陈茉：“……”

她后悔拉住梁枞了，这男的确实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