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酒 第50章 第 50 章

千墨亭的大火带走的不止火中的三个人，还有活下来的所有人。

望楠书拿着解药照着之前雪雨留下来的方子救好了玉山的百姓，阳景跟流易呆坐在城墙下，他们这几日一直在千墨亭寻找却是怎么都没有找到他们三个人的尸体，或许跟着一起烧化了，毕竟那么一座楼都化为了灰尘。

又过了两天，远方传来消息，新君病逝，定安王登基，肃清西离。

一时之间，玉山隐藏在暗的其他势力都在被慢慢逼退，望楠书望着玉山看了一整夜便打算带着她们几个人一起待在这里肃清其余的暗势力。

千羽带着阳景快马加鞭赶去了东境，羽商带着流易飞奔往王城赶去，两人心中至今无法接受，怎么会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了，才几天就看不到他们楼主了。

世事无常，许多事情不过一念之间，或许这就是他们成长需要经历的。

东境内，北驰安主将，宿扬冲锋，宴朝白运筹帷幄。他们的情形没有比玉山好，只是几人一直撑着直到现在。

每个看不清北驰安的反叛势力都被她亲手斩杀于马下，没有宿扬攻克不下的城墙，没有宴朝白掌控不了的战局，只是他们也是九死一生从尸体堆中爬出来，一步一步肃清了所有反叛的势力。

从蛮城尸堆里爬出来时，三人还商量这次的事情并不能告诉君复欢，还写了一长长的信，里面每个人都写了关于东境经历给她看，虽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内容。只是几人没有想到的是，比玉山消息来的更快的是阳景。

她一身白衣呆滞的看着宴朝白，她只记得君复欢说要去找他，她颤颤巍巍走到宴朝白身前，把血书给到他的那一刻就吐血晕倒。

几乎是刹那间，宴朝白把阳景抱给宿扬，疯了一般往外跑，即使不看内容，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

紧随其后的是北驰安以及扛着阳景的宿扬的身影，他们要去玉山，必须要去玉山。

当三人上马狂奔而出时，东境的将士从没见过仓皇失措的三人，弱羽从千羽那里知道事情之后就带兵去追，他担忧他们半路出事情，至于追出去的千羽却被萧武归拦了下来，得知所有事情之后他便也跟着千羽追了出去。

千羽甚至连最后君复欢的交代都还没说出来。

宴朝白握着手中君复欢割下来的衣衫，不要命的往前冲，却也忘记了自己刚从鬼门关走回来，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直到他晕厥从马下倒下。

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四个人里面醒来的最快的是阳景，她一醒来看着躺着的三人，差点晕死过去，也还好是千羽这次说的快。

他们三个本就重伤，若不是弱羽他们来得及时，只怕是要跟着君复欢一起去了。

三天三夜之后，宴朝白醒来看着蜷缩在窗户边的阳景一愣，随即走到她身边，手还没放到她肩膀就看见她转身过来，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未语泪先流。

他手轻轻拍了拍阳景的肩膀，安慰的话却是说不出来，毕竟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阳景实在忍不住冲上千抱住他大声哭了出来，把君复欢留下来的话都跟他说了。

后醒来的两人双目猩红的靠在墙边，北驰安心中万千自责，恨不能死的是自己。

“好好活着？”宴朝白的语气重满是自嘲，随即想到什么眼中冷光闪烁，北央这件事情是该好好有个结果了。

一连几日宴朝白不说话就只是盯着树上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北驰安跟宿扬知道，他一定会去一趟北央的，因此他们也筹备起来了。

宴朝白的消息传到庆来关的时候，玉云霞，林远岫几人从日出沉默到日落，整间房子都是一股子死寂的味道，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屋子里面说了什么，出来之后只有雪玉跟雪沫带了部分人留了下来，其余人一夜之间不见踪影。

朝堂上，疯狂数日的初北涯被北驰世带人团团困住，直到他彻底清醒下来之后北驰世才半跪在地上盯着他的眼睛，“小欢的仇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北央的事情也必须要有个了解，一个月内我要肃清西离，御驾亲征。”

别无意看着一旁呆滞的流易，心疼的拍了拍他，随即看向地上身上重伤都未好的两人，一封血书堵宫门，两国之内皆故土。这世间将再无北央了。

“无意，你先回去，封相的旨意晚点便达，你做好准备。”

“是”

两人起身之后北驰世看着眼前的龙椅心中未有半分涟漪，又接着说道：“王城之中若有世家门阀生二心者，不必留。”

“是”

初北涯明白北驰世的打算之后，稍微整理戎装就跟着别无意出去了，定国大将军亲自护送，陛下连下三道旨意，别家成为了西离第一座女相府。

“接下来的战争中，或许我们也都会死。”

初北涯听完摇头的看着别无意，“是啊，北央的野心不灭，西离难安，到时候下去了找那丫头也方便些。”

为西离战死者成千上万，其中有百姓，有将士，亦可是至亲挚友，自己亦是，国家大义面前皆平等。

他只是有些难过，没有办法去那里看看她。

自古忠义难两全，君复欢比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才会有这两份血书，最后一刻她想到了所有人，除了自己。

玉山被翻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肆意楼就是没办丧，哪怕传回来的消息一次又一次是坏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肆意楼绝不办丧。

江湖上的人都觉得肆意楼的人疯了，在宴朝白的带领下，都快把西离翻过来了，一直再找一个死了的人，还顺便灭了北央暗留在西离的势力。

看着这群找人找疯了疯子，没有人敢去触他们的霉头，一时之间，江湖反倒平静了下来。

直到一日收到楼内收集到的适留白的消息时，一行人才定了心往北央赶去。还未如北央境内，江湖便有随风观传人为北央皇帝卜卦的消息传出，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一卦的内容是什么。

与此同时暗地里有些听到此消息道士装扮的人，暗藏杀气的往北央赶去，初北涯得知此消息时心中怒极，他自然是知道卜这些卦对于适留白意味着什么。

若不是被北央逼至绝境，他绝不会算这一卦。

“加快进程，莫让他们几个再吃了亏。”北驰世看着别无意，她脸色严肃的点头，“早就已经安排人潜入北央了，他们几个也过去了。”

北驰世这才点头，当初他们平乱之后，北驰安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一封书入王城信了断所有事情，跟着宴朝白就走了。

北驰右的葬礼过段时间也要办了，这段时间离开他的人太多了。

“山月也在北央，只怕是南燕出了事情，传信给她，让她意一下那群孩子。”

北驰世看着别无意，所有事情皆是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只是他眼底疲惫越来越难以遮掩了。

“已经都安排好了，这段时间陛下还望陛下多注意身体。”

别无意看着两人，自陛下登基，他们二人都未曾有一刻松懈，所载之物若过重，便非身之所受。

北央境外，一行人盯着北央放行，眼神中的冰冷像是冬季清晨的寒霜，目光所至之处皆是寒意。

“阳景跟流易早就进去，也该到我们了。”

宴朝白话落，他们三个带着肆意楼部分人跟紫千以及无名寨部分人一起进了北央，也是后面。贺文来跟萧武归，以及千羽跟羽商以及望楠书等人一起分批入了北央去帮他们。

“此行凶险”宴朝白往左后方看向紫千，只见她苦笑道：“已经死过一次了，并无挂念，再者，我看副楼想活的念头不必我强。”

玉云霞跟无名寨其他人都还在玉山那边找寻，只要没见过尸体他们就会一直找。

这句话戳中北驰安跟宿扬担忧，这段时间虽然宴朝白言语上并未表现什么的，但是他身上的生气越来越淡，都怕有一天没有找到君复欢尸首就要为他送行了。

“放心，祸害遗千年。”

这段时间宴朝白的处事越来狠戾，尤其是涉及北央皇室时，绝不留手。

几人入北央的夜里，适留白望着闪烁的星空难得笑了，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镣铐磨出了血，尤其是鬓间生出的几丝白发让人心疼。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你也会回来找我们的对吧，我跟大家在北央等你。你要是回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就一起去找你。

“太子殿下，如此在意这个人吗？”

明春雪看着适留白，他也很想看看接下来的北央会发生。

“你说阿凌会回来救他吗？”

“属下不知”

明春雪收敛笑意，阿凌你说这北央还有多少人是拥护你的呢，也该清理清理了。

宴朝白刚入北央边境时就有人来接应了，宴朝白知道适别无意安排的人，便按照计划隐去了行迹，而另外的地方却有另外一队人马带着她们的身份行动。

只是宴朝白朝着北央王城赶去的路上，却听到宫里面漏出来的消息，北石太子，得之，四海可得。

“这个消息是五哥传给我们的吗？”北驰安看向宴朝白，只见他拨弄这手上的手串，“我若是以北石太子的身份现身，你们敢走这一遭吗？”

“有什么不敢，赢了就灭了它，输了下去陪她，这个仇必须报。”

“附议”

宿扬指着北驰安，表示非常认同她的说法，他们这群人到如今，对这世家凑不出多少眷念了，恩仇必断。

“不，北驰你不能现身。”北驰还未反驳就听听到宴朝白接着说道：“明春京或许已经在谋算攻打西离了，两国势同水火，但西离还需要一些时间，我跟宿扬带人先跟他们周旋，你在暗处，到时候调令林家兵将暗入北宴潜伏。”

“林家的兵权好说，只是入北央不易。”

宿扬看着两人思考一会问道，“明春京重武轻文，又喜征战，只怕民心不稳。”

宴朝白点头看向宿扬，“不止，当年臣服的朝堂之上并无多少真心愿意的，况且新旧两派矛盾日益加剧，民心涣散。我想现在有很多人想杀我，也会很多人想得到我，多方相逐已生内乱，潜入北央并不难。”

“大将军觉得如何？”

听到宿扬的打趣，她直接白眼过去。之前平乱刚开始时两人对外叫她大将军时都是认真且严肃的，私下里总是多了一丝打趣的意味，果然熟人最会来事。

“说句难过的话，楼主要是在，她或许问你一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果然宿扬这人还是少言为妙。

“我知道了，听你们安排。只是现在现身吗？”

“时候未到。”

宴朝白说完看着宿扬，“晚些你让无意姐的人透出我在北央境外，正意欲回北央的消息，让他们放宽入关的条件。”

“好，那你们多保重。”

北驰安说完就带着人几个人在安排下走了，宿扬看向宴朝白，“至少得见一面。”

“嗯，既然都来了，就搅他们个不得安生。”

“走吧，趁这些日子尽早往王城里面赶。”

几日后，宴朝北跟宿扬等人快马加鞭赶到了王城，赶路的这段日子里面，王城跟边境都是暗潮涌动，北驰安传信事情正在有序进展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处理。

至于他们两一入王城之后就让紫千带着她的人都被隐藏了，至于肆意楼的人都被安排到雪风那里去了，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面，肆意楼入了许多身手好的江湖人士，不少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听到能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一个个激动到不行，这些都是雪风他们精挑细选的不会有问题。

至于林远岫在北驰安那边暗处帮着应付，肆意楼的人大部分都入了北央。

“五楼主的信。”雪风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两人留宿的客栈。

宴朝白打开纸条，里面没有其他交代只有简单一句：九死一生，静待天意。

比起他现在自己的安危，他更想把关于君复欢的消息告诉给宴朝白。可是宴朝白看到这条消息是表情确是更加沉重，他把纸条递给宿扬，宿扬看到后手颤抖不止望向他，既是他的传信绝不会有假。

只是宿扬看着宴朝白的神情，却是更加沉重，正当他想询问之际，便听到宴朝白说道；“关于我的预言必不是凭空捏造，既如此他便已起两卦。”

这句话在宿扬脑中震开，喃喃道：“他只有六卦，不行我们要赶紧去接人，北央那些人肯定会再逼他的。”

雪风担忧说道：“城中传闻，五楼主的待遇并不好。”

“明春京并不是真正信这些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扫荡四海的理由，这些不过是让世人信服他的借口而已。”

宴朝白知道明春京的为人，所以知道适留白暂时不会有事的，但是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主要是适留白得讯息得到的太慢了，肆意楼在北央没有情报网。

再者就是君复欢的事情的确是让他几近崩溃，很多事情很难做出最好的的判断。

“北驰那边估计安排好了现在就等人进来了，晚些放出我已经入了边境的消息，让他们的注意力转到我身上，然后备用的人么假装在路上透出我的行迹。”

宿扬点头，必须要加快行动了。

“传信给林大哥，要加快了。”

“好”雪风应下就立马消失了，只有宴朝白看着杯中的茶水沉思，适留白，你给我守好你自己的命，别那么轻易就给算没了。

适留白像是有感知的笑了一下，终于来了，今天的星星真是如我心意。

宴朝白的消息一出，立马惊动了整个北央朝堂，明春京本意是想要压下去直接拿下他困在他那里，只是这些消息总会有人放出来，北央的世家中已经有不少人冒头了。

比起弑主的暴君，没有人会不拥护重回的少主。

“他们苏家是要反了不成？”明春雪看向自己父皇，杀意笼罩在整个书房。

“哼，他们苏家何曾归顺过，只怕是一直等的这天。”明春京单手撑在桌子上，左手不断摩擦椅子的扶手。明春雪看出自己父亲动了杀心，只是此时怕是不妥，正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随风观的卦从不会错，可得四海，迎他回来又何妨，总归不过是一些江湖人士。”

“是”明春雪安心不少，只是仍担忧道：“父皇兵马已在边境集结，为何不趁着西离内乱时一举进攻？”

“若不是之前九雪寨的金矿图丢了，不至于如此受制于于家。”

明春雪心中一惊，国库已空虚至此了吗？

“父皇，儿臣愿意娶于家大小姐。”

明春京听完却是摇了摇头，“于家之前不过是想要个太子妃位，如今他的消息一出，想要的人便是他了。”

于墨涵想要嫁给北石凌？

明春雪难得有些分了神，嫁给他不过是为了名利，嫁给他此时真心所向吧。

也是，莫说是她于墨涵，整个北央一听到他的名号，谁能不起心思。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必须要找到他完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同意。”

“是”

明春雪出门后一直未语，若是以前父皇怎会被于家掣肘，不过是区区一个皇上而已，只是跟这些年连连征战，国库空虚，再加上北央百姓哀怨丛生，不能再杀了。

况且这于家的确是有本事，只要于家在北央，便是源源不断的金银送进国库，父皇也不会轻易去动，毕竟经商的本事不是所有人都有。

再加上关于北石凌的传闻一出，便是把心思放在台面上了。他们猜到父皇会把人找回来，才敢走这么一步。

卸磨杀驴的事情也不难，时间问题而已。

“传信给周毅，带人把他带回来，毕竟找阿凌他最擅长了。”

“是”

暗卫退入黑暗，消息已经各自散去，只有适留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了，新仇旧恨一起还了吧。

夜晚边境处，北驰安偶尔探得明春京手下第一武将周南的兵马聚集在了附近，便立马休书一封回了西离，不过这段时间倒是辛苦阳景跟流易他们两带着人一直到处传信了。

这两自从知道要进北央，非得自荐要做这传信的，毕竟不论是可靠度还是身手要留下他们也是很难了。

“真是好奇当时副楼是怎么想到让林家往边境靠拢的。”林远岫看着北驰安，他发现这段日子里，大家好像忽然间就长大了，人也越发沉默了。

“他醒来的那天就都想好了吧，他跟五哥两个人向来是筹谋好的才会行动的。”

北驰安趁着月色不紧不慢的擦拭自己的刀“刚查到的消息，周家再找二哥，咱们抓紧行动把人弄进来，一部分去王城，一部分留守这里等初北大将军过来。”

“嗯，到时候我留守这里，你肯定想去王城的。”

北驰安盯着林远岫看了一会终究是没说话，她知道他肯定也是想去的，只是他知道他需要留下来。

“二哥说，楼主还有一线生机，让我们等。”

林远岫惊喜转头看着她，握紧的手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

“帮不了她我们就等等她，也许会有那么一天的。”

“好”

可是没有人知道是哪一天，有所期望才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