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与安德森 第62章 8.2 上山

打工赚外快的第一笔收入被林保业全拿去买了台相机，一有空就钻进学校后山各各角落到处取景。拍着，拍着，林保业觉得学校后山的景色无法满足自己。想着多拍点壮阔的山色，第一年的暑假，林保业叫上林富东一起报名参加阿里山登山活动。

在山下集合编队时，林保业发现参加他们这个梯队的竟然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高中女生，男生没有几个，而且就只有他和林富东是大学生；他心里暗爽，迫不及待地把挂在脖子上的一袋饼干，还有背包上系着的一双臭球鞋全解开，都挂到林富东身上去。自己只背着相机轻装上阵，潇洒帅气地走在前面，领着这群高中女生往山里前进。

阿里山原始森林的浓荫大树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山里昏暗不明空气潮湿，松软的泥地上一条被人踩出的盘曲小径，散落的腐烂落叶和布满青苔的石头与枯木，湿滑得让人几乎无法稳住脚步，让登山的每一步处处布满危险。陡峭的山路没有任何栅栏扶手，有几个路段一边就是开阔的山坡和深沟。林富东没有登山经验，刚进山里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鞋底一滑就往前栽，险些失足滚落山坡，慌乱中他随手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树枝，才稳住了身子。这么刺激的开场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后，小心翼翼地跟在大队后面。登山队员一个挨着一个走，不时就看见有人鞋子陷入泥泞中或被石头绊着，跌倒的女生“啊啊”惨叫着。林保业一路上忙着帮女生们鞍前马后，细心地提醒前方路况，叮咛她们抓好一旁的藤蔓。遇到高低坡度大的路段，他果断地伸出手，女生们也都乐意让他搭把手，轻轻一拉往上跨步，省点力气。

林保业到了休息站，喝水休息了一会儿，跟在队伍最后的林富东还不见踪影。一群女生围了上来，好奇地问着香港和大学的事情；他忙着回答女生们的问题，帮她们拍照，快活得不得了。林富东气喘吁吁地走到休息站时，早到的那一批人都休息好了，他还没坐下，林保业又跟着女生们出发了。

和林富东一起到休息站的一个高中男生看着他，问道：“你朋友哦？”

两人一起望着远处林保业的背影。

“嗯。”林富东无奈地回答，然后向前走到水泥台阶休息。

“重色轻友嘛！”高中男生对林富东摇了摇头。

那天他们在山上的一所小学修整夜宿。浓雾笼罩中，林保业和林富东结伴到厕所洗澡，两人脱光衣服后才发现水龙头的水冷得刺骨。

“香港佬，好冷的水，你洗了吗？”伴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林富东对着隔壁间的厕所喊话。

“不行呀！不行呀！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洗了。”还没说完，林保业已经开始套上衣服。

洗不了山里的冷水澡，两人在课室前水泥砌成的长形洗手台边洗脸，再用双手接水简单冲洗手脚。睡觉就在课室里，没有床，更没有软绵绵的垫子，每个人把几张小学生上课的桌子拼在一块儿，就在上面睡着。林富东走得腿都快断了，现在睡得腰都快断了，半梦半醒地叨唠着，

“香港佬，你泡高中妹妹为什么要把我弄得这么惨，不能换个地方泡吗？”

“你以为我想的，我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怎样泡妞啦！”

林保业说完哀哀地叫着疼，伺候一班高中妹妹也真够他累的。

次日破晓，他们看到了教科书里的云海，晨光给每个女孩的发梢镀上金边。山路比前一天容易许多，水泥和木头台阶替代了湿滑泥地，大家的步伐也变得轻松些。沿着铁路轨道的路段，古老的树林成片，空气中弥漫着桧木和湿润泥土的香气。林保业和林富东放慢了步伐，细细地欣赏着周围古木参天，让人沉醉的美景。大家享受着用自己双脚一路挥汗走上来才能看到的阿里山美景，心情舒畅，愉快地呼吸着山里的芬多精。林保业轻轻按下快门，照片里无尽延伸的、闪着露光的森林铁轨上随意站着一群年轻人，仰头顶礼大自然的馈赠。

过完暑假，林保业与林富东在学校意思意思读点书，其他时间都在努力打工赚钱。平日下了课到台北市区打工，如果还有点时间，林保业就要到处试吃不同店家的牛肉面。吃来吃去每一家都各有特色，都好吃。林保业对于台北牛肉面的结论是：谁的酸菜任我吃，我就吃谁的牛肉面。那时候卖牛肉面的店家都在桌上放着大碗的酸菜任顾客取食，一般人拿个两匙就算多了；太多酸菜会抢了牛肉汤的鲜味，把整碗汤弄得糊糊的，看了让人没有胃口。可是这两个侨生就爱这酸菜，一人一碗牛肉面都搅进半碗酸菜。两人吃完走人，店家就得添碗新的酸菜。他们倒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坏习惯被骂或被赶出店里；也不知道是当时的人都这么善良呢？还是可怜这两人只能用酸菜来填饱肚子，就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