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裴玉死亡的消息传回侯府的时候。
沈万山和林悦当场晕厥,林照野则吐了一大口血。
鲜血染红中衣,气急攻心也晕了过去。
沈裴清一直呆愣在原地不肯,就抱着沈裴玉的尸体不说话。
司徒莫循是眼下唯一还清醒的人,他强忍着泪,像替沈裴玉洗净血渍和灰尘,但是沈裴清不让。
“不要碰我弟弟!”
沈裴清神情木楞,他死死抱着沈裴玉不愿意撒手。
当楚牧处理好当天的事情,把楚恒关于水牢之中赶来侯府,只看见一边荒凉。
白布已然挂起,而沈裴玉的尸体却还是沈裴清怀中。
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大夫,则默默跟在沈裴清旁边。
“参见殿下。”
沈万山醒来后强忍着剧痛,为沈裴玉举办丧事,见楚牧来了,还要抽神见见他。楚牧知道事发突然,没有办法,“侯爷,保重。朕去看看沈裴清。”
楚牧进入沈裴玉的小院时,沈裴清已经将他梳洗好了放入棺椁之中,此刻正独自坐在棺材旁,不让人靠近,特别是林照野。
林照野脸色惨白,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和他对峙。
两人谁也不说话,任由冷光穿过两人的身体。
楚牧走过去打断了沉默。
“丞相,你好些养伤,朕要和沈裴清单独说几句。”
林照野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我要看看他。”
沈裴清恶狠狠的瞪着他,“就是你害死的裴玉!你拿什么去见他?”
林照野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你不敢让我看他,为什么?你在心虚。”
这话十分笃定,林照野的眼神犹如毒蛇,冷漠,吓人,充满剧毒,“你怕被我发现什么。”
说完这话,林照野也主动离开了,在离开前,他顿住,回眸看着楚牧,“陛下,楚恒在哪?”
“你要作甚?”
“回陛下,亲自提审。”
“丞相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林照野打断了楚牧,“陛下,我无妨,但是陛下的江山等不及。逆党名单一日不齐,陛下也不安心吧。”
*
水牢是大燕天牢里最严酷的牢房。
倒不是说在水里,而是牢房全是盐水,伤口随便碰到一点,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牢房的血腥味,才刚刚走到地上入口便已经嗅到了。
林照野黑着脸,手中拿着一根满是倒刺鞭子,青石板上回响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宛如没有情绪的木偶,黑着脸亦步亦趋的跟在林照野身后。
水牢内,楚恒嫌弃的坐在潮湿的草堆上,沉默的等着人的出现。
所以当林照野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意外,反而有些解脱,“老师。”
林照野没有回应他,只是挥手让人打开牢门。
门打开了,楚恒和林照野都没有动作。
昔日的好师徒,如今一个在牢里一个在外面等着审讯。
这一幕楚恒从来没有想过,他突然笑了,“不知老师想从我嘴里听见什么。”
身旁的侍卫给林照野端来椅子,林照野稳稳坐下,“习惯吗?”
“还行,孤本非娇弱身。”
“所以你就让沈裴玉这个娇弱身去送死吗?”
“什么意思?”
楚恒红着眼,“我没有要他送死!该死的人是你!”
林照野则不慌不忙的走到他跟前,“我该死?可你杀不死我。我教你的东西,你不信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林照野甩着鞭子,他许久不用,到还有些手生,“叛党名单。”
“老师这般有本事,还需要我说吗?”楚恒看着他手中的鞭子,知道林照野起了杀心。
那鞭子浑身布满尖刺,一鞭子就让人皮开肉绽,甚至连骨头都能看见,三鞭便可以叫人魂归西天。
林照野一般不用这鞭子。
早年先帝在位,朝政不稳,君心不定,便是林照野拿着这鞭子,给先帝抽出来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朝廷。
那年他也不过是新科状元。
能有这般胆量和智谋,他不想升都难。
仅用了十年,林照野便已经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了。那血红的鞭子也被他收起来。
如今,得以重见天日,又是因为要见血了。
楚恒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他索性放声大笑,“老师,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沈裴玉。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他,所以要把他抢走吗?可他本来是我的!”
“啪!”
林照野挥手便是一鞭子,直接把楚恒抽翻在地,他走过去,单脚又将他踹飞,使得楚恒能看着他,“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楚恒一口血吐出来,“哈哈,我和他青梅竹马,我认识他比你还久些。”
“所以你抓了他来威胁我,害他惨死在大火中。”
林照野又抽了一鞭子,“身为太子,不体恤民情,反而压榨百姓。叫你留心晋王,你却与他搞在一块,当真好笑。”
楚恒才刚刚抬头想说话,又被林照野踹翻,使得他没有力气继续说话,“还有一鞭子,等裴玉下葬后,我再来。我要给你给他陪葬。”
“裴玉死了?”
林照野没有理会吃惊的楚恒,转身离去。
就这么让他死了,还是太便宜他了。
与此同时,等祠堂的人走离开,只剩下沈裴清一个人时,他悄悄的打开棺材仔细看这沈裴玉的脸,没有任何破绽。
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沈裴玉应该已经出城了。
原来那日大夫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想要帮助沈裴玉,他本身也有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药,刚好有一个符合条件的。
只是需要寻找替换的尸体。
于是乎,他们看向了院中还不曾有人收尸的暗卫。从中找了一具和沈裴玉相差不大的尸体代替沈裴玉。
沈裴玉会易容,回了侯府,趁着夜黑风高,快速完成。而他则沿着往日翻墙的痕迹一路向西北去。
沈裴玉心想,这样自己就不会连累林照野了。
那些人这次是冲着林照野,下次保不准就是侯府。
而且,他觉得侯府的未来要靠兄长,而不是他。
重伤的沈裴玉一路颠簸,来到西北已然是大雪纷纷的时候。而他的伤,在路上也好了许多,能够下地走路。
他是跟着商队一路西行的,来到目的地凉州后,他便和商队分开,找了一间客栈常住。
刚来凉州人生地不熟,索性趁着现在四处看看。
这里是附近的小城,再往前便是茫茫沙漠,商队的领头不敢带他去闯。
走在陌生的街道,看着完全不用于眼镜的异域风情,沈裴玉好奇得像个孩子。
然而在这片满是外乡口音的地方,沈裴玉却听见了熟悉的乡音,那是燕京的口音。
循着声音往前走,穿越拥挤的街道,沈裴玉看见了人群中间围着的人。
那人头戴汗巾,一身衣服满是补丁,可面前桌上摆着的却是烤鸡。
他一边吃酒吃肉,一边口若悬河。
“话接上回,这林丞相那叫一个威猛先生啊!文状元却使得一手好功夫,庙内,一枪破万敌,杀得叛贼不敢靠近……”
沈裴玉不知这是在说什么故事,但是这位俨然是说书先生的人,讲得那叫一个精彩。
周围聚集了人,连带着四周茶铺的声音也好了起来。
沈裴玉对故事不算好奇,他更加好奇四周的人是否能听懂这老丈说的话。
于是乎,别人听书,他观人。
观了许久,可算是把人看烦躁了,老乡皱着眉提醒他,“哎,朋友,你不要乱看,打扰我……”
不是很流利的汉话到让沈裴玉眼前一惊,他凑近些继续问道,“哎,大哥,你会说汉话呀。”
大哥无语的看着他,“我们是大燕的子民!虽然汉话不标准,但是能说能听!”
大哥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拔高了些,恰逢老丈吃肉空隙,他的声音也传遍现场。
一时间,大哥和沈裴玉都成了众矢之的。
说书先生也看了过来,看见熟悉的家乡人,老丈两眼泪光,泛着油光的双手恨不得立马抓住沈裴玉。
“你可是从中原来的!”
沈裴玉暂时还不想自己的衣服弄脏,提前弯腰行礼,“前辈好。”
“哎呀呀呀,不要行此大礼!”
老丈说着就要来扶沈裴玉,沈裴玉又是一个大动作,猛的起身,他问道,“老丈,我可以跟你一起说书吗?”
老丈的动作愣在原地,他砸吧砸吧嘴,口腔内还回味着烤鸡的香嫩多汁,“你且等我说完。”
于是乎,沈裴玉安静的站在一旁听老丈说书,也十分有眼力劲,见老丈茶杯空了,立马倒水。
讲累了,又立刻擦汗。
一番功夫下来,老丈也越发满意。
黄昏将至,老丈收摊,沈裴玉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嘿嘿。”
其实沈裴玉只是想有个落脚地和安稳的活计,至少不用饿肚子,或者成为流民。
“嗯,那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你家住何处啊?”
老丈的手放在腰间荷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掂量着,里面的银钱随着动作的起伏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悦耳,老丈听的也开心。
“目前在客栈。无居所。”
“才来?”
老丈诧异的扭头看着沈裴玉,沈裴玉无奈点头,“是的。”
“你这细皮嫩肉的,想来也不是个吃苦的主,是王公大臣还是富商大贾啊?”
老丈眼尖锐利,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意外的透亮。
“非也,不过小民小户,向往西北罢了。”
沈裴玉说这话的时候,和老丈对视着,两人都能从彼此眼中看见自己。
突然老丈笑了,“行,那明日午时,你再去同样的地方寻我。”
“好,多谢前辈。”
沈裴玉这次认真的鞠躬致谢。
老丈却不想理会,“别前辈老丈的叫,要叫就要尘埃。”
“尘埃?”
“对!尘埃!”
尘埃晃着钱袋子走入夕阳中,身影逐渐消失。而沈裴玉也回了客栈休息。
说书先生倒也是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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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