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被从内部彻底打开,火光涌入,驱散了盘踞已久的黑暗与恐惧。两名暗卫一左一右,将形容狼狈、面如死灰的赵崇死死押解出来。
他官袍皱褶,发髻散乱,脸上甚至还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挣扎时被暗卫制服所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权倾朝野的国舅爷威风?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身体软得几乎要靠人拖着才能行走,口中兀自无意识地喃喃:“妖猫...索命...完了...全完了...”
谢云洲站在染坊荒芜的院落中,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如同看着一滩烂泥。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带来一丝清冷,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属于密室的腐朽与绝望气息。
墨痕上前一步,低声禀报:“世子,密室内除赵崇外,尚有他的心腹管家一人,已一并擒获。搜出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信件、以及大量金银细软。”
谢云洲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墨痕,落在了悄无声息蹲坐在一旁、正优雅舔着爪子的玄铁身上。它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刻正安静地梳理着自己因为在狭窄空间活动而略显凌乱的毛发,仿佛刚才在密室内制造了无数恐慌的,并非它本尊。
“辛苦了。”谢云洲再次对玄铁说道,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押解着赵崇的暗卫,以及周围负责警戒的人手,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猫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奇与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中有人参与了围场的战斗,亲眼见过群猫乱战的奇景;有人参与了今晚的包围,知道是这只猫率先潜入,搅得国舅心神大乱。此刻,再无人敢将其视为普通畜生。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头、屋檐传来。
只见胖虎那圆滚滚的身影率先出现,它得意洋洋地蹲在最高处,仿佛检阅军队的将军。紧接着,花婆婆、白手套、包打听...越来越多熟悉或陌生的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座废弃染坊的各个制高点。它们或蹲或坐,或慵懒地打着哈欠,或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群和被擒住的赵崇,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瞳孔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它们是这场漫长追捕中,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是最终锁定胜局的“奇兵”。此刻,它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前来见证这最后的落幕。
赵崇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影幢幢”惊得微微一颤,涣散的目光抬起,扫过墙头、屋顶那一道道沉默的猫影,最后落在了谢云洲脚边那只异常显眼的黑猫身上。
是他...果然是谢云洲!他竟然...竟然真的能驱使这些畜生!
一股混杂着极致屈辱、荒谬和崩溃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他一生玩弄权术,算计人心,自以为将所有人都掌控在股掌之间,却万万没想到,最终竟会栽在这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卑微的畜牲手里!
“谢云洲!”赵崇猛地挣扎起来,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你竟然...竟然靠这些...这些猫?!”
他指着玄铁,指着满院的猫影,手指颤抖,语无伦次:“围场...是它们!传信...是它们!找到这里...也是它们!现在...现在连捉我...都有它们?!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你怎么能...怎么能让这些猫听你的?!”
他越想越觉得恐怖,越想越觉得荒谬!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心血,所有的退路,竟然一次次被这些不通人性的猫识破、破坏、堵死!这简直比败在谢云洲的智谋和武力下,更让他难以接受!这是一种对他毕生信念和骄傲的彻底践踏!
谢云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如同看着一场拙劣的闹剧。他没有回答赵崇关于“妖法”的质问,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失败。
赵崇见他不答,情绪更加失控,他环视着周围那些沉默的、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猫眼,巨大的恐惧和憋屈彻底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向苏妙妙所在的方向(她已在谢云洲的示意下,由护卫陪着来到了附近,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他凭着直觉和之前隐约的怀疑,发出了最后崩溃的呐喊:
“还有那个丫头!那个侯府的庶女!那个装疯卖傻的猫痴!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搞的鬼?!她能和这些畜生说话对不对?!你们...你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谢云洲一道冰冷的眼刀扫过,让他如坠冰窟,后面污秽的揣测再也说不出口。
但赵崇已经不需要再说下去了。他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最终都化为了那一声石破天惊、充满了无尽荒谬与绝望的嘶吼,响彻在寂静的夜空下:
“——怎么连猫都针对我?!!!”
这一声呐喊,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彻底扯碎了他作为权贵最后的尊严。他瘫软下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无声的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算计了一辈子人,最终却败给了...猫。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谢云洲看着彻底崩溃的赵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和每只猫)的耳中,为这场闹剧,也为这场漫长的斗争,画上了一个句点:
“多行不义,自有天收。非是猫针对你,而是你,自绝于这天.理.人.伦.,乃至世间生灵,皆不容你。”
他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
“押下去,严加看管!”
暗卫应声,将烂泥般的赵崇拖了下去。
随着赵崇的消失,染坊内的紧张气氛仿佛也随之消散。谢云洲这才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玄铁身上,然后缓缓扫过墙头、屋檐上那些安静的【喵星功臣】。
他沉默片刻,忽然对着它们,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为它们数次救危难于顷刻,是为它们助他扳倒巨奸,也是为他曾经的无知与偏见。
胖虎在墙头挺直了圆滚滚的胸膛,得意地“喵呜”一声。玄铁只是甩了甩尾巴,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其他的猫咪们,也发出了各式各样、带着轻松和愉悦的叫声,仿佛在回应这份来自人类最高规格的感谢。
苏妙妙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高傲清冷的世子,向她最珍视的伙伴们低头致谢,眼中盈满了泪水,嘴角却高高扬起。
她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将不同。
国舅伏法,大仇得报。
而她和她的小伙伴们,用它们的方式,证明了它们的价值,赢得了应有的尊重。
尔等,可知喵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