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风波尘埃落定,圣驾仪仗浩浩荡荡返回京城。那股笼罩在皇城上空的紧张肃杀之气,随着国舅党羽的核心力量在围场被重创、以及那道堪称奇谈的【护驾神喵】旨意下达,渐渐被一种微妙而活跃的氛围所取代。
永宁侯府内,苏妙妙的小院仿佛也沾染了这份“皇恩浩荡”,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皇帝赏赐给【护驾神喵】们的第一批顶级肉食和清水已然送到,由谢云洲的人直接转交过来。
院子里,猫咪们围着打开的食盒大快朵颐,满足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胖虎更是吃得肚皮滚圆,四仰八叉地躺在阳光下,惬意地舔着爪子。
“御赐的就是不一样喵...”胖虎的意念带着醉醺醺的满足感。
“本王决定了,以后就跟着皇家混了!”
玄铁虽依旧高冷,但也在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一条异常鲜嫩的鱼干,碧绿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显露出难得的放松。
苏妙妙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柔软与自豪。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银梳,轻轻为趴在她膝头的一只三花猫梳理毛发,听着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危机解除,大仇得报在望,伙伴们也得到了最好的安置,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裹着她。
然而,在这片安宁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却如同初春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尖。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的方向。
他在围场之后,便忙于后续的清查、审讯与朝堂博弈,只派人传过几次口信,确保她这边安然无恙。算起来,已有好几日未曾亲眼见到他了。
这种莫名的期待和惦念,让苏妙妙有些心慌意乱。她试图将之归结为对盟友的关心,或是...对那份在御前为猫请功的感激。可心底有个声音在悄悄反驳,那份悸动,似乎远比感激要复杂、汹涌得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那阵熟悉到令她心跳瞬间漏拍的脚步声。沉稳,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他来了。
苏妙妙下意识地站起身,膝头的三花猫轻盈跳开。她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裙,深吸一口气,才缓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谢云洲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锦袍,风姿清举。许是连日忙碌,他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时,却骤然亮起,如同投入星子的寒潭,漾开细微的波澜。
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掠过她全身,确认她气色尚佳,安然无恙,随后,才像是完成某种必要程序般,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扫了一眼院子里那群正在享受“御赐大餐”、猫毛与满足感齐飞的【护驾神喵】们。
“世子爷。”妙妙福了一礼,声音比平日更轻柔了些。
谢云洲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那片“安全区”,而是略一迟疑,竟抬步迈过了门槛,走进了院子。
这个举动让苏妙妙和满院的猫咪都愣了一下。胖虎警惕地抬起脑袋,见是“供货两脚兽”,又安心地躺了回去。玄铁只是掀了掀眼皮,继续享用它的御膳。
谢云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脚下可能沾染的猫毛和空气中弥漫的猫味依旧不适,但他强忍着,目光落在苏妙妙身上,开口道:“围场后续事宜,已大致处理完毕。国舅虽在逃,但其党羽折损大半,元气大伤,掀不起太大风浪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苏妙妙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汇报般的意味?
“辛苦世子爷了。”妙妙轻声应道,引着他走向廊下相对干净些的石凳。
“陛下那边...”
“陛下虽未明说,但心中已有定论。”谢云洲在石凳上坐下,姿势依旧挺拔,只是身体略显僵硬,显然在与本能的不适感抗争。
“【护驾神喵】之功,龙心甚慰,这对我们日后行事,亦是无形屏障。”
他说着,目光掠过院子里慵懒的猫群,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这些曾经让他避之不及的小东西,如今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至少,它们护住了她,也间接助他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任务。
“还是要多谢世子爷。”妙妙在他对面坐下,真心实意地说。
“若非世子爷在御前陈情,它们也不会得到如此荣耀和庇护。”
谢云洲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情绪,心头那根名为克制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与朝堂老狐狸的周旋,在见到她安然坐在这片“猫毛天堂”中,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时,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满足感,悄然滋生。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院子里只剩下猫咪们咀嚼和舔毛的细微声响,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妙妙。”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了几分。
妙妙心头一跳,抬眸对上他骤然变得深邃而专注的目光。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探究或是盟友间的信任,而是掺杂了某种更炽热、更直接的东西,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本世子有洁癖。”他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惧猫毛,厌腥气,不喜一切杂乱无章。”
苏妙妙怔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也是他们之间诸多沙雕场面的根源。
谢云洲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继续道,语速缓慢而清晰:“初见时,觉得你行为怪异,与畜类为伍,满身皆是令我不适之源。”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残忍,妙妙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后来。”他话锋一转,眸中冰雪消融,漾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我发现你能从猫言猫语中,洞悉人所不能察之秘辛,心思机敏,韧性过人。你身处逆境,却从不怨天尤人,凭借些许小鱼干,便能织就一张无形之网,于波澜云诡中挣出一线生机。”
他的赞美来得如此突然而直接,苏妙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心跳如擂鼓。
“围场之中,你驭猫传讯,于千钧一发之际示警,救我...与太子于危难。”他顿了顿,那句“救我”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妙妙心上。
“看着你与它们并肩,看着你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看着你为护它们周全而殚精竭虑...”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看穿:“我忽然觉得,那些猫毛、那些鱼腥味,似乎...也并非全然不能忍受。”
苏妙妙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为她融化的冰雪,看着他俊美面容上那抹不自然,却异常动人的红晕。
谢云洲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站起身,走到妙妙面前。这个动作惊得墙头的玄铁都微微竖起了耳朵,胖虎也停止了舔毛,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他低头,凝视着坐在石凳上,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眼睛的少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苏妙妙,我心悦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与你的能力无关,与你能带来的情报无关,甚至...与这些。”他抬手,有些无奈,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宠溺,指了指满院的猫咪。
“与这些总是掉毛、偶尔吵闹、需要供奉大量小鱼干的猫...也无关。”
“我心悦的,只是你这个人。是那个在祠堂无助哭泣,却最终选择坚强站起的你;是那个明明害怕,却为了在乎的人和猫敢于直面危险的你;是那个站在猫群中,眼神清亮、笑容狡黠的你。”
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甚至带着他特有的、连表白都不忘吐槽猫毛的别扭和耿直。可偏偏是这份笨拙的真实,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击溃了苏妙妙所有的心防。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有严重洁癖的世子,此刻正站在满是猫毛的院子里,对她说“心悦你”。
巨大的喜悦、难以置信的慌乱、以及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见她只是落泪而不语,谢云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抿了抿唇,补充道,语气带着他独有的傲娇和承诺:“所以...你若应我,日后镇国公府内,或许...可能需要辟出一处院落,专门安置这些...功臣。”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为了她,向他最不喜的猫毛势力,做出了最大程度的妥协。
苏妙妙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她站起身,仰头看着这个为她打破无数原则的男子,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如同雨后初绽的芙蕖,清丽夺目。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
“我...我也心悦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谢云洲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光芒,那里面映着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目光触及她袖口可能沾染的猫毛,动作又顿住了,指尖微微蜷缩,显得有些无措。
苏妙妙看着他这副想亲近又强忍克制的模样,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她主动向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微蜷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如同过电般微微一颤。
谢云洲僵硬了一瞬,随即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了全世界最重要的珍宝。他低头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相视而笑的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院子里,猫咪们依旧在慵懒地享受着它们的太平盛世,胖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玄铁甩了甩尾巴,重新闭上了眼睛。
猫毛依旧在飞舞,鱼干的味道依旧隐约可闻。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有些东西,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
我心悦你,与猫无关。
却又因为心悦你,连带着这漫天猫毛,也成了眼中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