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洲如同天神降世般闯入永宁侯府正厅,三言两语将那桩龌龊的亲事搅得粉碎,并将面色苍白的苏妙妙带离那令人窒息的泥潭。
这一幕,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细节,在永宁侯府的下人间,乃至整个京城勋贵圈的底层舆论中,以惊人的速度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镇国公世子为了那位【猫痴】小姐,直接冲进了永宁侯府的正厅,当着侯爷和主母的面,把那个李家的媒婆吓得屁滚尿流!”
“何止啊!世子爷直接说苏小姐【于国有功】,骂永宁侯眼瞎,辱没门楣呢!”
“啧啧,这哪是为了什么功劳?分明是...嘿嘿,你懂的!没想到冷面如谢世子,竟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一天!”
流言蜚语,往往比事实传播得更快,也更富戏剧性。一时间,“世子爷心仪永宁侯府庶出三小姐”的传闻甚嚣尘上,虽然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谢云洲的是非,但暗地里,苏妙妙这个名字,已然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特殊的色彩。
永宁侯府内,气氛更是诡异。
苏承泽在谢云洲离去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半日,出来时脸色铁青,却再未提起李家亲事半句,甚至对张氏隐晦的抱怨也置若罔闻。
他虽平庸,却并非蠢笨,谢云洲那日毫不掩饰的维护与警告,让他彻底明白,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女,已然成了一枚他动不得、甚至需要小心供着的棋子——或者说,是谢世子看中的人。
张氏气得摔了一套最喜欢的官窑茶具,却也无计可施。她可以拿捏庶女,却绝不敢得罪权势滔天的镇国公府。那份憋屈与怨恨,只能生生咽下,连带看着府中其他庶女都觉碍眼了几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妙妙,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后,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日游廊下,谢云洲那句“你既与我合作,我自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的话语,仿佛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她与侯府内部的倾轧彻底隔开。
连带着院中猫咪们,似乎都感知到了她心境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般因外界监视而焦躁,连胖虎都恢复了在院子里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傻乐模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苏妙妙正坐在窗前,仔细翻阅着近日猫咪们汇报上来,关于城中几处废弃院落发现【寒潭金桂】残留气味的零散信息,试图拼凑国舅党羽新的活动轨迹,院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竟是苏婉儿带着几个丫鬟,不顾守院婆子(如今已换上谢云洲的人,态度恭敬却坚决)的阻拦,硬是要闯进来。
“大姐姐!大姐姐你开门呀!”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又焦急。
妙妙蹙了蹙眉,示意婆子放行。
苏婉儿一进来,便扑到妙妙身前,泪珠儿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大姐姐!你可要帮帮我呀!”
妙妙被她这阵仗弄得一愣,扶住她:“妹妹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苏婉儿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诉说原委。原来,她心仪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已久,两家原本也有结亲的意向。
可近日,因着苏妙妙与谢云洲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吏部尚书夫人竟在一次宴席上,当着众人的面,语带讥讽地说什么“永宁侯府的家教真是别具一格,庶女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明里暗里指责苏婉儿也会效仿其姐,行为不端,攀附权贵。原本十拿九稳的亲事,眼看就要黄了。
“姐姐!”苏婉儿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住妙妙的衣袖。
“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去求求谢世子,让他...让他出面澄清一下,或者...或者去吏部尚书府上替我说句话也行!只要他肯开口,我的亲事一定能成!”
妙妙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天真烂漫、实则被娇惯得有些自私的庶妹,心中五味杂陈。她因这流言得以摆脱火坑,而苏婉儿却因此受了牵连。
她轻轻挣开苏婉儿的手,语气平静:“妹妹,世子爷是何等身份?他的言行,岂是我能左右,又岂是用来为你我说亲作保的?”
苏婉儿闻言,哭声一滞,抬起泪眼,带着一丝不甘和怨愤:“大姐姐如今是得了世子青眼,自然看不上我这等小事了!可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姻缘被你的流言毁了吗?”
这话已是有些胡搅蛮缠。妙妙眉头微蹙,正欲开口,院门外却再次传来一道冷冽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
“她的流言,何时需要为你的姻缘负责?”
谢云洲竟不知何时又来了!他依旧站在院门口,并未进来,面色寒霜,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苏婉儿身上。
苏婉儿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连退两步,喏喏不敢言。
谢云洲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对着苏妙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本世子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至于攀附权贵——”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抖如筛糠的苏婉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非她自身有值得看重之处,纵是皇家公主,本世子也未必多看一眼。”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苏婉儿魂飞魄散,也让院内的苏妙妙心跳骤停。
他这话...几乎是坐实了那些流言!甚至,比流言更加直白,更加...霸道。
谢云洲不再理会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苏婉儿,对苏妙妙道:“有新线索,关于【寒潭金桂】的源头,需与你确认。”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苏婉儿哪里还敢多待,如同见了鬼一般,带着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
苏妙妙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身姿挺拔、一句话便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男子,脸颊如同火烧。他方才那番话,与其说是说给苏婉儿听,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世子爷...”她声音微涩,不知该说什么。
谢云洲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那点因苏婉儿聒噪而起的不悦悄然散去。他并未就刚才的话多做解释,仿佛那只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进去说吧。”他难得地,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踏入了这满是他“忌讳”的猫毛与气息的院子。
玄铁从屋脊上探出头,碧绿的瞳孔看了看他,又缩了回去。胖虎则机灵地叼起自己的小鱼干,迅速躲到了廊柱后面。
谢云洲的目光在院中扫过,最终落在苏妙妙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关于【寒潭金桂】...”他开始了正题。
而苏妙妙的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在他那番宣告和此刻踏入院子的举动下,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静的涟漪。
世子一怒,为她挡住了明枪暗箭;世子一言,为她奠定了无人敢欺的地位。
这份维护,早已超越了合作的界限。
她抬头,看着他专注叙述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心中的某个角落,悄然变得柔软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