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阴翳,也照亮了永宁侯府偏院一夜激战后的狼藉。
破损的院门已被临时用木板加固,地上的血迹也由谢云洲带来的心腹人手迅速清理干净,只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散落在墙角、依旧保持警惕的几只猫咪,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不平静。
苏妙妙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谢云洲加派的精锐护卫悄无声息地接管了小院外围的防卫,其人数与隐匿程度,远非之前可比。她知道,这是他对昨夜【影煞】死士出现的直接回应,也是一种更郑重的承诺。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救了她一命的银哨。哨身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她吹响它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他踏着夜色及时赶来的安心。
玄铁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碧绿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它传递来一道意念:“外面的【两脚兽】换了,味道更干净,也更厉害。”
妙妙微微点头。谢云洲行事,果然周密。
日上三竿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妙妙的心微微一提,是他?
来的却只有墨痕一人。他手中依旧提着一个食盒,但神色比往日更加恭谨,对着迎出来的苏妙妙躬身一礼:“苏小姐,世子命属下送来此物,聊表谢意,并望小姐安心休养。”
食盒被打开,里面并非鱼干,而是几样制作极其精巧、一看便知出自御厨之手的点心,以及...一套文房四宝。那砚台是上好的端溪老坑,毛笔是紫檀狼毫,纸张细腻如缎,墨锭带着清雅的松烟香。
这份“谢礼”,既顾及了她的生活,又隐含了对她传递情报(写字条)行为的认可与鼓励,远比直接送来金银珠玉更显用心。
妙妙心中微暖,轻声道:“有劳墨痕侍卫,替我多谢世子爷。”
墨痕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稍稍压低了声音:“世子还让属下转告小姐,张嬷嬷开口了。北疆旧案,确系国舅一党为掩盖贪墨军资、嫁祸他人所为。其中细节,与小姐所推断,**不离十。”
虽然早已从【灰胡子】那里得知大概,但此刻从谢云洲这里得到官方确认。妙妙的心还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与愤怒交织。母亲的冤屈,外祖家的血债,终于得到了证实!
“另外。”墨痕继续道。
“昨夜擒获的【影煞】杀手,也已招供,确是国舅府指派,意图灭口。世子已将此连供状一并呈送东宫。陛下...震怒。”
震怒!妙妙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帝王之怒,伏尸百万!即便不能立刻将国舅与贵妃连根拔起,也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惶惶不可终日!
“世子让小姐放心,经此一事,对方短期内必不敢再轻举妄动。小姐可暂安。”墨痕说完,再次行礼,悄然退去。
妙妙站在院中,看着那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心中五味杂陈。大仇得报的曙光已然显现,但这过程巾的惊心动魄,与眼前这片刻的安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午后,阳光正好,将小院晒得暖洋洋的。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搏杀,猫群似乎也放松下来,各自寻了舒服的地方打盹、舔毛。
胖虎更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摊开柔软的肚皮,在阳光下睡得四仰八叉,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仿佛昨夜那个吓得炸毛的猫不是它。
妙妙搬了张矮凳坐在廊下,看着这【喵喵护卫队】休养生息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她拿起一块谢云洲送来的芙蓉糕,轻轻掰下一小块,放在手心。
很快,几只嗅觉灵敏的猫儿便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嗅着,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将她手心的糕点碎屑舔舐干净,发出满足的喵呜声。
它们不再仅仅是为了鱼干而聚集在她身边,一种经过血与火考验,更加亲昵信任的关系,正在悄然建立。
她甚至看到,连一向高冷的玄铁,也难得地没有远离,而是选择了一个离她不远,有阳光的屋脊,优雅地趴伏下来,闭目养神,尾巴尖却在她看过去时,几不可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支由她意外组建起来的、曾经被视为“怪癖”象征的喵喵情报队(或许现在该称之为【喵影卫】了),在经历了数次啼笑皆非的乌龙和昨夜真正的血战之后,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她手中一股不可小觑、忠诚而奇特的力量。
它们或许依旧会为了鱼干“出卖”情报,或许依旧会因理解偏差闹出笑话,但在关键时刻,它们会用它们的方式,守护在她在意的人和事的周围。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苏妙妙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云霞,心中一片澄澈与坚定。之前的种种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
从祠堂惊梦获得猫语能力,到用小鱼干雇佣胖虎组建情报网;从宫宴初遇谢云洲被疑,到歪打正着提供西市线索;从相府暗格窃取账本,到御猫闲话揭露贵妃私情;从全城搜寻桂花香钱袋的鸡飞狗跳,到北疆旧案真相的浮出水面;最后,是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夜袭与守护,以及今日这份沉甸甸的认可与暂时的安宁。
她从一个无人问津、只能暗自垂泪的庶女,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拥有了复仇的武器,拥有了可靠的盟友,更拥有了这群忠诚、毛茸茸的伙伴。
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国舅与贵妃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倒下。父亲的冷漠与知情,也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母亲的冤案虽已看到曙光,但真正的沉冤得雪,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与努力。
但她已无所畏惧。
她回头,看向镇国公府的方向。那个总是冷着脸、有着严重洁癖却一次次为她破例、在她最危险时踏光而来的世子,他们的命运,已然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利用,到如今的生死相托,这其中微妙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妙妙!晚膳的鱼干呢!”胖虎睡醒了,精神抖擞地跑过来,用大脑袋蹭她的腿,将她的思绪拉回。
苏妙妙失笑,弯腰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脑袋:“这就去拿。”
她转身走向屋内,步伐沉稳而坚定。
第一卷的故事,在这片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夕照中,缓缓落下帷幕。而属于苏妙妙、谢云洲以及这支初露锋芒的【喵影卫】的更加精彩的传奇,正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夜幕,悄然翻开新的篇章。
京城的风云,因猫语而起,也必将因这群特殊的【密探】与它们选择的主人,走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