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永宁侯府偏僻的小院上空,连星月都识趣地隐入了厚重的云层之后。
院墙内外,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寂静中紧张地对峙着。院内,苏妙妙隐在窗后的阴影里,指尖冰凉,紧握着那枚作为最后依靠的银哨;院外,几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耐心的猎食者,仍在不知疲倦地逡巡,寻找着防御的缝隙。
玄铁如同真正的暗夜守卫,悄无声息地在墙头、树影间移动,碧绿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将院外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通过冰冷的意念精准地传递给屋内的妙妙。
胖虎则显得有些焦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不安的咕噜声,它虽勇猛,却也本能地感知到了此次来袭的“两脚兽”与上次不同,气息更加危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妙妙知道,对方在等待,等待她松懈,等待护卫换防的空隙,或者...等待一个强行突破的命令。
她写给谢云洲的、关于北疆旧案线索的字条已经送出去一段时间,但援兵尚未到来。
就在她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在黑暗中放大的回响时,院墙外,异变陡生!
玄铁的意念如同尖锐的冰锥,骤然刺入妙妙脑海:“动了!三人,强攻正门!两人,翻越东墙!”
几乎在玄铁预警的同时——
“砰!!!”
一声远比上次更加猛烈、带着决绝力道的撞击,重重砸在院门上!那扇本就有些年头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处木屑飞溅!
与此同时,东墙头上,两道黑影如同鹞鹰般翻身而入,落地无声,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幽蓝的毒芒!
“喵嗷——!!!”
这一次,不需要玄铁发令,早已被紧张气氛和入侵者激怒的猫群,自发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威胁与愤怒的集体嘶嚎!
胖虎虽然吓得浑身毛炸起,却也鼓起勇气,与其他几只胆大的猫一起,悍不畏死地扑向翻墙而入的杀手,试图用爪牙阻挡他们的脚步!
然而,这次的杀手显然更加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他们毫不理会猫群的骚扰,挥舞兵刃,刀光闪处,便有猫儿惨叫着被扫飞出去!其中一人更是直扑主屋窗口,另一人则配合着正门外的同伴,再次猛烈撞击院门!
“哐!”院门在内外夹击下,门栓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危机瞬间升至顶点!
妙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再犹豫,将冰凉的银哨凑到唇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吹响——
“咻——!”
一道极其尖锐、频率奇特、常人几乎难以察觉的哨音,如同无形的利箭,刺破了夜空!
哨音响起的刹那,时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院门外,那即将破门而入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翻墙而入、已逼近窗口的杀手,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低语,自院外黑暗中疾射而来!
“噗嗤!”
“呃啊!”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名逼近窗口的杀手,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精准地贯穿了肩膀,踉跄倒退!另一名在院中与猫群缠斗的杀手,也被突然从墙外跃入、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影拦截,刀光交错,瞬间便落了下风!
而院门外,更是传来了激烈的兵刃碰撞声与怒吼声!显然是谢云洲布置的外围护卫,在接到哨音预警后,终于不再隐匿,与企图破门的杀手展开了正面交锋!
援兵到了!
苏妙妙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她扶着窗棂,大口喘息着,看着院中形势瞬间逆转。
谢云洲派来的护卫,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果决,与那些杀手战在一处,很快便占据了绝对上风。猫群在玄铁的指挥下,也聪明地退到了战圈外围,进行骚扰和补刀,不再盲目上前送死。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五名来袭的杀手,三人被当场格杀,两人重伤被擒,如同死狗般被拖了出去。院子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与猫毛的味道。
直到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才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意与凛冽的杀气,踏过那扇终于被彻底撞开的院门,快步走了进来。
是谢云洲。他竟然亲自来了!
月光似乎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满院的狼藉——破损的门扉,散落的兵刃,点点暗红的血迹,以及或警惕或慵懒地散落在各处的猫咪。
谢云洲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窗口那抹单薄的身影。他几步走到窗前,隔着一地碎片,看向里面的苏妙妙。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扶着窗棂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吓得不轻。但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眸子,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却异常的清亮、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折的韧劲。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在并肩战斗中滋生出的东西,在悄然流淌。
“没事了。”谢云洲开口,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缓和。他看着她,没有询问,没有责备,只有这简短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妙妙看着他风尘仆仆、甚至衣角还沾着些许打斗痕迹的模样,心中那点残余的恐惧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心与...悸动。他收到哨音,便立刻赶来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谢云洲的视线扫过院子,看到那只蹲在墙头、依旧保持警惕的黑猫,看到那只瘫在角落、累得直吐舌头的肥橘,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在关键时刻无比决绝的少女,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一枚刻着奇异花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玄铁令牌,递到窗前。
“这是【影煞】的标记。”他声音低沉。
“国舅圈养的死士。他们出动,意味着...对方已不惜代价。”
他将这代表危险与决绝的信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这是一种远超合作的信任,是将背后托付的示意。
苏妙妙看着那枚令牌,又抬头看向谢云洲深邃的眼眸,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眼中最后一丝慌乱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我明白。”她轻声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月光下,满院猫影为证,世子与庶女,权谋与奇术,在这一刻,真正地将彼此的后背,交付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