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那番看似无心闲谈的话语,如同在苏妙妙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惊涛骇浪,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
父亲那句“幸好当初没掺和那桩旧事”以及提及母亲时的惋惜,像两根冰冷的针,深深扎进她的心里,时刻提醒着她,母亲的死绝非孤立,而是缠绕在朝堂阴暗藤蔓上的一个毒果,与北疆、与国舅、与某种被掩盖的“旧事”紧密相连。
她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猫咪们零散的八卦,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她的【喵喵情报队】,将搜寻的重点指向“北疆”、“旧事”、“几年前的大官争斗”这些模糊却关键的方向。
胖虎、花婆婆等骨干成员领了新的【悬赏任务】,虽觉得比找【桂花香钱袋】更抽象,但在顶级鱼干的诱惑下,依旧卖力地将消息扩散出去。
然而,陈年旧事如同被尘埃覆盖的蛛网,想要理清头绪谈何容易。几日下来,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多是无用的碎片,或是年代错乱的道听途说,让妙妙愈发焦灼。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这条线索是否真的能通过猫语触及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老资格】提供了关键信息。
这日黄昏,胖虎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冲回来讨要鱼干,而是带着一只皮毛灰白、步履蹒跚、眼神却异常清明的老玳瑁猫,费力地翻过了院墙。
“妙妙!妙妙!本王把【灰胡子】爷爷请来了!”胖虎累得直喘气,但语气颇为自豪。
“它可是咱们京城喵界的【活史书】,在宫里宫外活了几十年啦!你说的事,它可能知道!”
苏妙妙心中一凛,立刻迎了上去,恭敬地向老玳瑁猫传递友善的意念:“灰胡子爷爷,打扰您了。”
老玳瑁猫【灰胡子】慢悠悠地蹲坐下来,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了妙妙一番,才缓缓传递来一道苍老但清晰的意念:“小两脚兽...你身上,有【它们】喜欢的气息...胖虎小子说,你想打听...北疆的事?还是好几年前的?”
“是!”妙妙连忙点头,心中燃起希望。
“是关于...大概四五年前?北疆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事?和京城里的大官,尤其是...国舅爷,有没有关系?”
【灰胡子】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去,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院子里安静下来,连玄铁都从树上跳下,安静地蹲在一旁。
“北疆...仗打了很多年...”灰胡子慢吞吞地开口。
“四五年前...喵,好像是有那么一桩事...闹得挺大,连宫里都惊动了。”
妙妙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那时候...宫里和朝堂上,好些大两脚兽吵得很厉害。”灰胡子继续回忆。
“好像是因为...送到北疆前线的一批军械...出了问题?还是粮草?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东西不对,害死了不少兵士...陛下龙颜大怒,要彻查。”
军械或粮草出了问题!害死兵士!妙妙的心脏狂跳起来。
“后来呢?”她急切地追问。
“后来...查来查去,好像查到了一个...管这事儿的小官头上?那小官...喵,好像姓柳?”灰胡子歪着头,努力从模糊的记忆里挖掘。
“对,是姓柳!据说证据确凿,是他贪墨了银钱,以次充好...后来,好像就...畏罪自尽了?”
姓柳?!畏罪自尽?!
苏妙妙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想起母亲偶尔提起,早已疏远的外祖家,似乎就是姓柳!难道...难道那个“畏罪自尽”的小官,竟是她的外祖父或者舅舅?!
“那...那和国舅爷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国舅爷?”【灰胡子】甩了甩尾巴。
“那时候他好像还没现在这么威风...不过,当时负责督办此案、最后定案的,好像就是国舅爷一派的某个大官...喵,时间太久了,名字记不清咯。只记得,那件事后,国舅爷那一派的人,倒是提拔了不少...”
督办定案的是国舅一派!事后还得到提拔!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母亲柳姨娘,很可能就是因为知晓了这桩冤案的内情,知晓了国舅一党为了推卸责任、嫁祸他人并借此牟利的真相,才招来了杀身之祸!父亲所谓的“没掺和”,恐怕是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甚至可能因为某种原因,默许了母亲被灭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愤怒,瞬间席卷了苏妙妙全身。她终于明白了,【紫衣服】代表的势力,为何要对她母亲下手!
这不仅仅是因为母亲可能偶然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母亲本身,就是那桩被掩盖的北疆血案遗留的、可能引爆一切的活证据!
就在苏妙妙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悲愤中时,一直安静旁听的玄铁,忽然竖起了耳朵,碧绿的瞳孔锐利地望向院墙之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带着警告的呜噜。
几乎同时,胖虎也炸起了毛,紧张地传递意念:“妙妙!外面!有好几个陌生的【两脚兽】气味!在咱们院子周围转悠!味道...不太对劲!”
妙妙猛地从情绪中惊醒,心头警铃大作!难道是国舅的人?他们查到这里了?
她立刻集中精神,通过玄铁和胖虎,感知着院外的情形。果然,有几道陌生、带着阴冷气息的人影,正在她小院外围看似随意地徘徊,目光却不时扫向院门和墙头,显然是在监视,或者说...在寻找潜入的机会!
风雨欲来!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开始不顾一切地清扫所有可能的威胁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银哨,冰凉的触感让她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慌!谢云洲在外围布置了人手,院内还有玄铁和猫群,她并非毫无抵抗之力。
她立刻向玄铁和胖虎下达指令:“玄铁,盯着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预警!胖虎,去通知附近所有的猫,提高警惕,发现任何陌生可疑的【两脚兽】,立刻示警,或者来告诉我!”
玄铁无声地点点头,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墙的阴影中。胖虎也难得地严肃起来,应了一声,灵活地翻过墙头,去传递消息了。
老玳瑁猫【灰胡子】感受到紧张的气氛,颤巍巍地站起身:“小两脚兽...你这里,怕是不太平了...老朽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去了...”
妙妙感激地送走了【灰胡子】,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幸好,在敌人找上门之前,她先从【灰胡子】这里,得知了至关重要的真相!
夜幕缓缓降临,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院外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依旧在徘徊,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苏妙妙没有点灯,她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银哨。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猫警惕的叫声,那是她的喵喵护卫队在与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心中翻涌着刚刚得知,关于北疆旧案和母亲死因的残酷真相,如同烈火烹油。愤怒、悲伤、仇恨...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他们为何要置母亲于死地,知道了这背后隐藏着怎样肮脏的权谋与鲜血。
国舅...贵妃...还有那些帮凶们!
她绝不会退缩!母亲的冤屈,北疆将士的血债,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她将【灰胡子】提供的线索,以及自己基于线索的推断,用最简洁的语言写下,准备通过渠道尽快传递给谢云洲。这将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又一柄利刃!
写完字条,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如磐石。
风雨已然来临,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祠堂哭泣的孤女。她有需要守护的真相,有并肩作战的盟友,还有...一群忠诚而特别的“战友”。
她轻轻抚摸着悄无声息回到她脚边的玄铁,低声道:“准备好吧,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玄铁仰头,碧绿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院墙外,暗流涌动。院墙内,少女与猫,严阵以待。一场更激烈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