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阁行动的功败垂成,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苏妙妙的心头,让她连着几日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尤其是得知失败的直接原因,竟是胖虎那【好心办坏事】的喵喵预警后,她更是心情复杂,既懊恼于计划的失败,又无法去责怪一只单纯想帮忙的猫。
她严厉地“教育”了胖虎,告诉它以后但凡听到类似“大事”的消息,必须先来告诉她,由她来判断该如何应对,绝不可再自作主张。
胖虎被克扣了三天顶级鱼干,垂头丧气,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预警】反而错了,但在美食的威胁下,还是蔫头耷脑地答应了。
这日,她正坐在院中,一边心不在焉地喂着几只常来的三花猫,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弥补,或者寻找新的突破口时,谢云洲那边通过隐秘渠道传来了新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妙妙的精神为之一振——谢云洲提到,根据对赵元亮及其党羽的进一步调查,他们可能通过一个特定的中间人传递消息和财物。
而此人身上有一个显著特征:常年佩戴一个绣工独特,散发着浓郁桂花香味的锦囊或钱袋。若能找到这个【桂花香钱袋】,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抓住赵元亮乃至国舅府的更多把柄。
然而,此人生性狡黠,行踪不定,谢云洲的人暗中排查数日,一无所获。
消息的最后,依旧是那句熟悉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话:“若闻【特别】之声,烦请留意。”
桂花香味的钱袋?
妙妙握着那张小小的纸条,眉头微蹙。这个线索说具体也具体,说模糊也模糊。
京城如此之大,人海茫茫,找一个不知道长相,只知道身上可能带着特定气味钱袋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便是她的喵喵情报队,面对这种任务,也显得力有不逮。
猫的嗅觉虽然灵敏,但它们对“桂花香”这种人类定义的特定气味,是否敏感?又能理解并准确识别吗?
她看着院子里或舔毛、或打盹、或为了一块鱼干争夺打闹的猫咪们,心中实在没底。但这是谢云洲在藏香阁事件后,第一次明确传递过来的需求,她必须有所回应,哪怕希望渺茫。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院内所有猫的注意。胖虎、闻讯赶来的花婆婆、白手套,甚至树上的玄铁也投来了目光。
“大家听着。”妙妙集中精神,用最清晰、最简单的意念,向猫群发布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全城动员令】。
“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找一个【两脚兽】,他身上有一个小袋子,散发着一种...嗯...类似于秋天那种甜甜的、浓郁的花香,我们称之为【桂花香】!找到有这个味道的【两脚兽】,或者他掉落的那个小袋子,来告诉我,奖励是——一个月份的顶级鱼干,管饱!”
为了让它们更直观地理解【桂花香】,她还特意让春桃去厨房要了一小碟糖桂花来,让每只猫都凑近闻了闻。
“喵?这个味道?甜甜的,怪好闻的。”
“为了一个月鱼干!冲呀!”
“本王鼻子最灵了!这个任务非本王莫属!”胖虎瞬间忘记了被克扣鱼干的忧伤,跃跃欲试。
猫群骚动起来,对于【一个月顶级鱼干管饱】的巨额悬赏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很快,在胖虎、花婆婆等“骨干”的带领下,消息通过猫族特有的渠道,如同涟漪般迅速向整个京城扩散开去。
接下来的两日,苏妙妙的小院几乎变成了【失物招领处】和【气味鉴定中心】。
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就不断有猫咪叼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兴冲冲地跑来领赏。
第一只玳瑁猫叼来了一块沾着桂花糕残渣的手帕。
“不是这个,我要的是持续有那个味道的【小袋子】。”妙妙无奈地解释,还是给了它一条小鱼干作为辛苦费。
紧接着,一只虎斑猫拖来了一个姑娘家不小心掉落的,绣着桂花图案的香囊。
“味道是对的,但是...这个是空的,而且看起来是姑娘家的物件,不太像。”妙妙仔细检查后,再次否定,依旧给了奖励。
然后,情况开始逐渐失控。
有猫叼来了酒楼后厨废弃的,用来制作桂花酱的料渣包。
有猫从某个官员家眷的晾衣架上,偷来了一条熏过桂花香的披帛。
更离谱的是,下午时分,几只猫合力拖来了一个...明显是刚从某个糕点铺子偷出来,完整的、散发着浓郁桂花香气的糯米糕!
妙妙看着眼前堆成小山,各式各样与【桂花香】沾边,但显然都不是目标的物品。以及围在周围、眼巴巴等着领取【一个月顶级鱼干】的猫咪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再次强调:“是钱袋!锦囊!用来装银子的!一直有那个味道的!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
猫儿们似懂非懂,依旧围着那堆“战利品”和妙妙打转,院子里猫毛飞舞,“喵呜”声此起彼伏,吵得不可开交。胖虎还在试图把它认为最像“小袋子”的那个桂花香囊往妙妙手里塞。
就在妙妙几乎要被这群“热情过度”且理解能力有限的喵星密探逼疯时,院墙上传来玄铁冷静的意念:
“又来了几只,叼着东西。”
妙妙绝望地抬头。果然看到几只陌生的野猫,正费力地叼着几个颜色各异,但看起来都鼓鼓囊囊的...钱袋,翻过墙头!
天啊!它们不会是为了完成任务,直接去偷了全城百姓的钱袋吧?!
当谢云洲接到消息,再次踏入这处仿佛永远与“混乱”二字脱不开干系的小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妙妙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院子中央,她面前的石桌上、石凳上、甚至脚边的空地上,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几十个各式各样的钱袋、香囊、手帕、以及...几块可疑的糕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浓淡不一的桂花香气,混杂着猫毛和鱼腥味,形成一种极其诡异复杂的气味交响曲。
而罪魁祸首们,那些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猫咪,则或蹲或卧,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全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妙妙。以及新进来,散发着冷气的谢云洲。
“世、世子爷...”妙妙看到谢云洲,脸上瞬间爆红,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它、它们...理解错了意思...找、找来了这么多...”她指着那堆“战利品”,声音越说越小。
谢云洲的目光扫过那几十个钱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即便是他,面对如此“壮观”且荒诞的景象,冷峻的表情也险些维持不住。
他强忍着鼻尖的痒意和转身就走的冲动,目光在那堆钱袋中快速逡巡。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或富户所用,并无特别。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角落一个不起眼。用料却明显是上等湖绉,绣着精致缠枝莲纹但颜色略显沉旧的墨绿色钱袋时,眼神骤然定住!
那钱袋的绣工...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那上面残留的桂花香气,似乎也格外纯正持久。
他示意墨痕。墨痕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墨绿色钱袋从杂物堆中拣出,仔细检查后,低声道:“世子,这绣线是内造规制,这缠枝莲纹...与已故的...先皇后宫中旧物纹样,有几分相似。”
先皇后旧物纹样?!
谢云洲心中剧震!这绝非普通官员或百姓所能用!
他立刻看向苏妙妙,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这个钱袋,是哪只猫找来的?从何处得来?”
妙妙也意识到这个钱袋可能不一般,连忙集中精神向猫群询问。很快,一只瘦小的狸花猫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传递来模糊的意念:“在...在西城桂花巷尾,一个很破旧的院子门口...捡到的,掉在沟渠边...”
西城桂花巷!破旧院子!
这和赵元亮以及他们猜测的那个中间人可能藏身的地点区域高度吻合!
“走!”谢云洲不再迟疑,立刻带着墨痕和那个关键的钱袋转身离去,甚至顾不上满院的猫毛和混乱。
苏妙妙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院子还在等着领赏的猫咪,长长地、复杂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鸡飞狗跳,结果出人意料,但这一次,她的喵喵情报队,似乎...又一次歪打正着了?
她弯腰,拿起准备好的顶级鱼干,开始履行她【一个月管饱】的承诺。
罢了,虽然混乱,但好歹...有点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