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英当夜没见玉佩,便来救我,原因只有一个——
他一直命人暗中留意着将军府。
或者说,留意我。
所幸他来得及时,我府上的所有人都没出大事。
只是在他来之前,蒲草和老奴们,好不容易从火里逃出来,又拼了性命想回去救我,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相比之下,我只是险些被烟熏得晕过去,却连衣袂都没被燎着,伤势反而是最轻的那个。
“你的家人都在那里,定然是他们护着你呢。”顾玄英说。
我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自从祖母过世,我在这世上就没任何亲人了,这么多年和陆家人也不亲近,寄居他们家中就像一个外人。
可见到顾玄英,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见到亲人似的感觉。
虽然我早就不记得父兄们的长相,可莫名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他们极其相似的气息。
我干脆抱着他的胳膊,哭得更加伤心。
然后我哭着哭着,发现顾玄英竟然在抖。
抖抖抖抖抖——
“小姐。”蒲草终于忍不住提醒我,“王爷那天为了救你,伤了胳膊呢。”
“啊?!”我连忙把手松开。
顾玄英像是知道我在哭什么,也有可能是为了表示,他的伤势其实也还可以,接过一块帕子,亲手为我擦眼泪。
我被他擦着擦着,不知不觉就从红着眼眶,变成了红脸颊和红耳朵,烫得他微微顿了下手指。
“殿下,你胳膊还疼吗?”
“疼啊!疼死了!”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
自从失火那晚,我们所有人被顾玄英打包回靖王府,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我提出想回将军府去看看。
蒲草怕我触景伤情。
顾玄英却很痛快就答应了。
他与蒲草说,我迟早是要面对的,何况,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去看一看将军府现在的样子。
将军府本就年久失修,先前我听闻它被火烧毁了大半,如今看来,都算是说的委婉了。
它已彻底坍塌成了一座废墟。
我……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我年幼失怙,过去世人们提到我,总是不加避讳地称我为“将军府的那个孤女”。
从今往后,或许连“将军府的”这四个字都可除去。
我已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女”,与家人间的最后一点念想、牵绊都没有了。
我在这世上,彻底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轻轻抚过一截焦木。
“是过去老夫人院里的那棵梧桐……”
蒲草担忧地对顾玄英说。
顾玄英没有过来,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我。
“蒲草!殿下!殿下!你们快来看……”我忽然激动地叫起来。
将军府占地不小,老奴们打点不过来,很多地方都荒废了。
只有这棵梧桐,他们还时常给它浇水。
可从祖母走后,这树也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是,谁能想到呢,经过烈火焚烧,此刻焦黑的树干上,竟萌发出了几簇新绿。
“是祖父!一定是祖父回来了!他们没有不要我!
“祖父!祖母!”
我高声喊。
“叶老将军!叶老夫人!”
顾玄英也陪我一道,向着天际高喊。
蒲草一愣,也随我们喊了起来:
“老太爷!老夫人!蒲草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顾玄英也是!”顾玄英道。
蒲草望着我和他笑。
我的脸又红了。
我们三个人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废墟,将荒凉冲散。
我知道,祖父祖母一定能够听见的。
“殿下,我们等等去哪里啊?”
“你想去哪?”
“唔,蒲草说,她想吃城东那家的桃花酥了。”
“小姐啊……- -”
“既然是蒲草想吃,买!买一车!”
“殿下啊……- -”
就在我们三个人说说笑笑走出将军府,我忽然看见了一张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