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顾之聊还是没去成。
因为唐岚理智地点出要不要先问下对方的想法,再说万一两个人在路上错过了怎么办,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好在哪里见面。
在直播颁奖结束后,顾之聊立刻给女朋友发了消息,忐忑不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信,鼓起勇气打的一通电话也没有接,急的在宿舍团团转了半天,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圆圆那个叫戚风的朋友交换了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啊?沈清鸢?她当然没事啊,得奖了还难过个什么?我们刚刚还在说要一起去庆祝呢,你就放心吧......这边太吵了,等结束我们就回去了,别担心啦,不信的话我叫沈清鸢和你说!”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后,她听到了听筒中传来女朋友或许是因为失真而略显冷淡不耐的声音,“有事吗?”
顾之聊说话时还磕巴了一下,“我、我看了直播,感觉你不是很开心......”
“......你看了?”
沈清鸢在沉默几秒后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最后用力掐了下掌心才艰涩出声,尾音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自从开始脱敏训练后许久未出现的恶心感在此刻去而复返,胃里像是片疯狂翻腾的海,不断搅弄刺激着脆弱的胃粘膜,好在现在她们所在的地方灯光昏暗,没人看到她这副丑态百出的可笑模样。
她无意识用止不住微末颤抖的手死死抵住那处,试图用疼痛压过这阵强烈病态的作呕欲和躯体反应。
那种耻辱可笑的......全都被她看到了。
......不要再去想了。
顾之聊并没有察觉出不对。
“嗯!那当然了,我可是......”
“没有,”女人如昆山玉碎般清脆好听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散漫笑意,在听筒中愈发酥麻撩人,却打断了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我没有不开心啊。”
顾之聊得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有些迟疑地附和,“哦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随后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顾之聊定了定心神,终于想起来问她最关注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
没等到沈清鸢回答,先听到了一道陌生声音。
“大画家还打什么电话啊,庆祝的香槟都给你点好了,赶紧过来喝啊!对了,直接搞个香槟塔!”
今天圆圆要喝酒吗?
顾之聊听到那边的声音想阻止她,但一想到之前在垃圾桶里发现的一堆糖纸就犹豫了一下,或许自己的一刀切把圆圆压抑的太过了,偶尔的一次,而且还是庆祝,她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扫兴了吧。
“快点,把大作裱起来!挂上!”
然而从沈清鸢口中得到的回答和听筒那边传来的笑闹声让顾之聊的思绪迟缓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那边又有人在催促沈清鸢快点挂断来玩。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到了最后,沈清鸢的声音里连那一丝笑意都消失了,只剩下冷淡。
“嘟嘟——”
在短暂的提示音后,通话结束。
唐岚虽然没听到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但看着室友从刚刚头脑发热的状态中安静下来一脸呆愣的样子,大致也能猜到对方的回答并不在她的预期内。
在唐岚想着是要安慰还是干脆趁机挑明对方对她的感情根本没她想象的那么深的时候,就看到顾之聊放下手机后愣愣坐了半天,在她想出声安慰的下一秒眼眶就泛起了红。
“诶,我说你哭什么?不至于吧,不就是发现人家没像你喜欢她一样喜欢你吗......”
顾之聊眼泪汪汪地抬头对她说,“你不懂,清鸢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刻意这么说的,她是不想让我担心!”
“我觉得不是。”
笨蛋擦着眼泪,搞得眼眶发红,还要哽咽着反驳她。
“阿岚你根本就不懂!”
呵呵,她确实是不懂傻子的脑回路。
唐岚想起刚刚自己那些无意义的纠结,觉得自己也像个傻子。
“知了啊。”
顾之聊擦了擦溢出的眼泪,听到她叫自己便带着鼻音应声,“嗯?”
唐岚把顾之聊买完不舍得用挂在一边的橙子印花毛巾甩到她脸上,“啪”地盖住那张看了就让她来气的蠢脸。
“别闹了,快洗洗睡吧。”
死恋爱脑,没救了。
-
下雨了。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天整个城市还和夏天没什么区别的高温突然就降下来了。
顾之聊穿上了女朋友之前给她买的白色冲锋衣,撑着伞随着下课的人群走,另一只手还在看自己今天新发的消息。
圆圆还是没有回她。
指节无意识随着她的迈步节奏敲在屏幕上,混在雨声中变得模糊。
戚风倒是回了她一条语音,只不过大概是宿醉未醒,声音格外虚弱,说话也颠三倒四、逻辑混乱,顾之聊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她大概是在说昨晚喝完第一场之后沈清鸢就走了,大概是比她们先回家了。
回家?
顾之聊不知道戚风说的这个“回家”指的是沈清鸢回到在那边住的酒店,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的公寓,亦或是其他住处,还是真正的那个家,她甚至除了那一处常去的公寓以外对于沈清鸢的其他住处一无所知。
她们之间的联系薄弱的像是被一根蜘蛛丝连接。
就像这世界有几十亿人,她们只是其中无比渺小的两个点。
只要其中一个想要断绝联系,另一方就再也没办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人。
她也明白就算找了一圈自己也有很大概率是白费工夫,无功而返。
但她不想什么努力都不做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放弃。
顾之聊想见沈清鸢,想面对面确认她究竟有没有事。
仅此而已。
想要的就努力去争取,去得到。
让自己在临死之前回顾自己的人生时绝不会出现半分后悔的情绪。
这就是顾之聊的人生信条。
她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找出家里闲置已久的雨披,在灰色的雨幕和车流中穿行,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寻找那些地点。
学校宿舍没有人,公寓没有人,常去的酒店套房也没有人。
最后是她只去过一次的地方,沈家宅邸。
幸运的是这一次的门卫恰好还是上一次见过她和沈清鸢进出别墅区的人,对她这个开着小电驴的人有点印象,她又给对方看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再三保证,她才得以顺利混迹在一堆豪车中开着电动车进去。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那幢大的惊人的别墅,顾之聊在树下停好心爱的小电驴。
“请问,清鸢在家吗?”
身后突然传来刹车声,司机先下来后绕到另一边去开门,撑伞迎接从车上走下来的一位穿着整套私人订制西装,就算长发随意披在身后也没有半点柔和原本强悍气场的女人。
看到那双修长凤眼以及五官上隐隐约约的熟悉感,顾之聊很快就猜到了是女朋友那位已经完全掌控了家族企业的姐姐。
“顾之聊?”
姐姐一下车就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面对那积威深重的气场,顾之聊条件反射喊了声到。
直到注意到沈清凰看着她挑了挑眉才意识到不对。
“姐姐,您认识我?”
沈清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迅速打量眼前的人,“嗯,你是清鸢女朋友吧,我调查过你。”
顾之聊感觉扫向自己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客观的审视和评估,而自己像是被抬上手术台等待手术的病人般惴惴不安,紧张的直咽口水。
“是我、我的荣幸!”
沈清凰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也出现了波动,红唇勾起不容易被发现的弧度,也丝毫不客气地点头应下。
“嗯,确实。”
-
久违的宿醉感让沈清鸢对外的感知和反应都有些迟钝。
“你这孩子,要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刚进门就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声音,一抬头看到的是听到声音一脸惊讶望过来的母亲朱文君,在看到她之后短暂的停顿后眼神中就带上了期待不住往她身后搜寻。
她复而低下头换拖鞋。
“小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母亲的声音中满是对另一个人的期待。
“嗯,没有。”
“对了,小竹是她们的特邀评委,肯定是要一起吃个饭的......那小竹呢?你怎么不等等她一起走啊?小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头疼,想吐。
身体上不断叠加的难受让她没什么心情装成平时在母亲面前的好女儿形象,连回答的话都格外简短,也没了伪装的温柔体贴语气和表情。
“她没说。”
但一心扑在养女身上的母亲并没有注意到她和平常的不同,在意识到朱竹没和她一起回来之后就明显表现出了失望,惫懒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书看起来。
连亲生女儿的情绪都察觉不到的人,是被外界称为“文笔细腻多情,情感在细微处自然流露”的知名作家。
多可笑。
沈清鸢换好拖鞋直起身,突然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身体不自觉晃了晃。
“又去和你那群乱七八糟的朋友喝酒了?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吧,交朋友还是要挑些好孩子,要么人品好,要么才华好,和那些不受家族重视还自甘堕落的人有什么好玩的?你从小就不听话,怎么教都是这样,所以我才......”
耳边的埋怨仿佛是雾气逐渐凝结成水珠,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又像是行走在浓重的雾霾之中,无数微小的颗粒被吸入附着在呼吸道,让身体越来越沉重麻木,但最终她能做的也只能强撑着身体走上楼梯。
后续的话没有听到,因为她关上了门。
别墅的隔音都做的很好,这是她最满意的一点,至少关上门就能把那些让她感到窒息的雾霾隔绝在外。
她想自己大概是内心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才会莫名其妙顶着宿醉的影响非要提前回来,还来到了这里。
她后悔回来了。
这不是她想回的家。
沈清鸢看着电量告急马上要关机的手机,那个备注被自己改成傻子的人昨晚开始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发消息,隔一个小时就发一条,一直到五个小时前还在发,问自己可不可以去找她。
她没回。
过了这么久还没给她发消息,现在应该也放弃了吧。
好烦。
她把自己的头深埋在枕头底下。
......真蠢,直接来找她不就好了。
酒精的效果在逐渐消失,那些沉下去变得模糊的情绪再次浮出水面。
让本想就这样睡过去的她辗转反侧。
沈清鸢盯着自己拿回来放在桌上的画卷看了半晌才站起来,从衣柜里看都不看地随手拿了件衣服,快步走出了房间。
她需要酒精把自己灌得烂醉。
叼起一根烟,点燃,焦油的刺激性味道瞬间弥漫,云雾吞吐,带有一种令人愉悦的舒畅感。
那些如同黏腻雾气般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顽固情绪终于再度被压下,在这样熟悉的气味中忘记一切,沸腾滚动的水面迅速冷却平静。
她果然还是戒不掉这种最便利的逃避方式。
-
公寓天台。
无数透明雨滴激烈有力地打在地面,雨声震耳欲聋。
但她已经习惯了。
沈清鸢坐在檐下台阶,守着那一小块没被雨淋湿的地方。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面前摆着一排已经空了的酒瓶,目光穿透流动的雨幕,看到了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静默伫立在雨中的黑色身影。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似乎是觉得有趣,扯了扯嘴角笑了声,只不过雨声太大,原本就微不可闻的笑声也被雨声盖过。
“我去了你家,遇到了姐姐,她说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躲在高的地方。”顾之聊只口不提自己在那之后又找了多久。
虽然沈清凰的原话是“懦弱的废物想要逃避现实的时候”,但顾之聊觉得这话有失偏颇。
她看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被撕碎的那幅画,纸片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有些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泅湿,颜料在纸上晕染开。
还有那些已经空了的酒瓶。
她分不清沈清鸢现在是醉的状态还是清醒的状态。
“那幅画不要了吗?”
“嗯,不要了,只是垃圾而已。”
顾之聊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边说边脱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雨披,坐下时特意和有洁癖的女朋友隔了一段距离,以防自己身上的雨水不小心甩到对方身上。
雨披虽然起了一定的作用,但身上还是不免被钻从边边角角进雨披里的雨水打湿,好在冲锋衣是防水的面料,只需要擦一擦就干净了。
沈清鸢把头枕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看匆匆赶来的顾之聊。
一头蓬松柔软的自来卷被骑小电驴时冲进雨披里的雨滴打湿一些,又被她向后捋了一把,直接变成了背头,几缕遗漏的发丝垂落在额角,混血深邃的五官完全展露,从侧面看鼻梁挺拔,眉弓比一般人更高,愈发显出骨相的美。
单薄眼睑低垂,深蓝色眼瞳半露,睫毛被水汽沾湿,有几簇粘连在一起,脸上还有残留的雨痕,明明该是狼狈凌乱的,却比平时更有锋锐意气。
“你见到她了?真稀奇,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挑今天回来。”
只是商业联姻,双方早已说清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扰的那对父母就不说了,虽然也不经常在家,但隔三差五也还是会回一趟家,但姐姐沈清凰向来是把公司当家的,每年也只有除夕夜才会回沈家宅露个面,第二天早上吃完饭又匆匆离开。
“她说听说你得奖了,想让你帮她新开的公司画宣传用的一面壁画,让我见到你就帮她问一下。”
“我就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回来。”
沈清鸢望着她的一双狭长墨色凤眼倦怠地眯起,仿佛那双眸子里也下了雨,变得潮湿泥泞。
“你要答应吗?”
“才不要。”
沈清鸢拉长每个字的尾音,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找到人见她没什么事,顾之聊总算松了口气,坐下来就想把冲锋衣脱下来把上面沾的水擦一擦,却没想到自己刚拉开拉链,怀里就钻进来一个人。
顾之聊受宠若惊,心跳都停了半拍,整个人突然像块石头一样僵住,动弹不得。
这感觉就像是往日一直不亲近人,每次抚摸都要提前做好被挠几道的心理准备的小猫突然柔软地靠过来,还主动跳上自己的膝盖……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不是没回你吗?”沈清鸢开口问道。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我想来抱抱你。”
顾之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沈清鸢听到这个回答没说话,只是又贴近了她几分。
顾之聊无意识深呼吸几口,却忘了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的每一口都是沈清鸢身上的味道。
虚浮的烟草和酒精气味下,是好闻的香草木质冷香,混合着红茶的香气,但闻久了就能闻出一点淡淡的苦涩。
“圆圆,我还没擦干净,你身上会沾到水……”顾之聊脸憋的通红,回过神来就手忙脚乱的想要阻止,她知道女朋友的洁癖,也见过女朋友因此伤害自己的身体。
沈清鸢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热度,满意地眯了眯眼,放松地把自己靠过去又蹭了蹭。
好暖和。
顾之聊表面冷静,实际上已经在内心捧脸尖叫。
沈清鸢坐在她腿上,温热的身体蜷缩着靠在她胸前,仰头眯眼看她,带着香气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喉咙。
对于自己过分响亮的心跳声,顾之聊羞耻的想立刻逃跑。
“没事,”声音中还带着喝酒后微微的沙哑,嘴唇张合间也弥漫着令人微醺的淡淡酒气,那双眸子望着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是你就没关系。”
“愣着干什么?抱我啊。”
顾之聊好像变成了只听沈清鸢指令的机器人,动作极其僵硬,但呆呆地照做,隔着冲锋衣稍稍用力环住怀里的女朋友。
然后听到沈清鸢似乎不满地“啧”了一声,转过身斜坐在她大腿上,一双微凉的手臂如柔软的藤蔓般灵活攀上她的脖颈,压的她不得不低下头,颤颤巍巍睁开眼,与那双幽深的黑眸对视。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太澄澈,太干净,太清醒,仿佛能轻易看透她的内心深处,她的懦弱,她的缺陷。
她不喜欢。
“还不够。”
沈清鸢伸手遮住那双过于澄澈的蓝眸。
顾之聊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听到耳边一声轻笑,心跳就如流星群坠落,不敢想自己现在在沈清鸢眼中是何等狼狈不堪模样。
沈清鸢眼眸中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恶意和期待,她要让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变得混乱狼藉,和她一起堕入深渊。
“吻我。”
毕竟一个人太寂寞了。
温暖的薄唇颤抖地贴上她的唇角。
雨还在下,并没有变小的趋势,仿佛要声势浩大地清洗整个世界。
她们藏在无人的雨幕中拥吻,发出的所有羞于被听到的声音都被尽职尽守的暴雨声掩盖。
以及那一声近乎呢喃的模糊告白。
“……喜欢。”
好像更的也不是很大(尴尬挠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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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