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输了。
沈清鸢不可思议地盯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不管落在哪里都必输无疑的黑色棋子。
棋子被用力按在棋盘格子外,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我要回去了。”
顾之聊听到这话猛然从即将胜利的喜悦中抽离出来,不可置信地抬头,“为什么啊?我们玩的不是很开心吗?”
沈清鸢皮笑肉不笑地瞟了她一眼,“哪里开心?”
她们一共下了十局,几乎每一局都在几分钟内迅速结束,在她每次都自信自己马上就能赢的时候,只要顾之聊再下一颗棋,她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对面设立的必败陷阱,陷入不管落在哪里都是输的结局。
而最后一局她为了能赢一局特意说要改成下自己之前学过的围棋,却没想到这一次虽然对弈时间稍微长了些,但依然改变不了自己的颓势如排山倒海。
棋盘中黑棋已经被吃的不剩几颗,大片都被白棋占据。
次次如此,就算她再小心谨慎却也无法避免那神出鬼没的一手,沈清鸢内心的憋屈难以言喻。
只能说幸好下棋之前只约定了顾之聊输了之后的惩罚,不然现在她就必须答应顾之聊十件事了。
因为女朋友愿意和她下五子棋,顾之聊就开心的有点得意忘形了,下到一半彻底忘记这原本就是她为了让女朋友开心起来所想出的主意。
顾之聊一听女朋友这么快就要走心情就有些焦灼,指腹不住摩挲着从盒子里取出的一颗白色棋子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这些棋子由玛瑙等天然原矿石烧制,温润细腻,是之前戚风出于没有提前告诉她这个现女友沈清鸢的前女友会出现在生日派对的歉意,说当初在楼上看她很喜欢那个棋盘和棋子,作为赔礼送给她的。
虽然她没问,但一看做工和材料的精致程度,这套棋盘棋子就绝对价值不菲。
她也确实很中意新的棋子和棋盘,手感很好,拿到手之后还拍了好几张照片,有空就自己和自己对弈,勉强把戚风的名字从心目中建立起女朋友的那些狐朋狗友的名单中划去。
“对不起,你别这么快就走嘛,下一把我一定会输的!”
看到女朋友已经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顾之聊急的也顾不上什么,像只刚被捡回来没安全感的黏人小狗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了门口轻轻拽住她的包还眼巴巴望着她。
“你学过围棋?”
沈清鸢也挣脱了刚刚那种头脑发热的状态,冷静下来就察觉出顾之聊这种水平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爱好者。
她之前在意识到自己在美术方面可能永远比不过朱竹时很是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放弃了从小开始学坚持了许多年的画笔,把之前恨不得每天睡觉都要在那里的画室上锁,为了充填空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发展其他各种兴趣,其中就有围棋。
虽然没学多久她的兴趣就褪去了转去打各种游戏,但走之前专业九段的围棋老师还惋惜过她有天分,不继续学下去实在是有些可惜。
当时的沈清鸢只觉得这只是她人生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爱好,虽然也有几分乐趣,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毕竟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浅尝辄止即可。
但现在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自己当初说什么也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顾之聊恋恋不舍地抓着包带,偷偷瞥她的表情,“嗯,小时候在公园遇到一个阿姨教我的,听说她是退役的棋手,我们两个都是一个人很无聊嘛,就玩到一起了,后来她还推荐我去考围棋定段赛,但是我考到业余六段就没继续考了,我还是喜欢五子棋。”
后来堪称围棋毒唯的阿姨也和她下起了各种棋,要不是那之后自己突然搬家了还忘了留联系方式,她们说不定现在还有联系。
顾之聊现在想起那段时间还很怀念。
沈清鸢被这仿佛小说主角出个门都能被隐世高人收为徒弟的神奇展开惊的不想说话。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呀?”顾之聊见沈清鸢去意已决,只能松开手。
沈清鸢冷笑,指节毫不留情地敲了敲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突然凑近的顾之聊额头。
“好疼哦圆圆。”顾之聊委屈地捂住脑门。
对于眼前高自己一头,还要垂下脑袋黏糊糊撒娇的小朋友她一点都不受用。
“等到我什么时候想见你。”
沈清鸢关门离去。
顾之聊只能嗅着女朋友在空气里留下的一丝余香叹气,失魂落魄地收拾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棋盘。
-
大三到大四的暑假,就在顾之聊偶尔回学校帮教授做做实验,回家继续研究自己的小东西,在家里吃喝躺睡,下下五子棋,打打游戏,中途时不时被女朋友叫出来做脱敏训练的过程中度过了。
有时是在顾之聊家里,有时是在沈清鸢的公寓,有时是在酒店......都是些听起来很暧昧的地点,但实际上两人却连一个正经的亲吻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脱敏训练以外,两人见面做的最多的就是下五子棋。
这让一开始本没想过沈清鸢会主动愿意陪她下五子棋的顾之聊十分惊喜,两次被提起五子棋的话题后顾之聊就在每次被女朋友叫出来的时候都会随身带上棋盘和棋子了,甚至后来在沈清鸢的公寓也出现了一副一模一样的棋盘。
戚风被沈清鸢问还有没有围棋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小姐又要做什么,送棋盘的时候随口问了句最近怎么不出来玩了,这段时间的夜晚少了沈清鸢的身影,不知有多少满怀期待而来的姐姐妹妹都心碎了。
却从她口中得到了一句“我在戒烟戒酒”的诡异平静回答,那口气心平气和的甚至让她一度以为沈清鸢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沈清鸢戒酒?甚至连烟也戒了?谁不知道沈清鸢从来是放浪形骸的享乐主义,谁能让她做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她妈?不对,那位夫人根本不会管这种小事。
戚风摇摇头,还想再问几句,但沈清鸢在得到她会把棋盘送过来的答复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她只能把话都憋回去,生了一肚子气还要打电话让人把储藏室里的那副棋盘打包寄出去。
收到棋盘后,沈清远就开始整日研究。
她自认自己虽然算不上天才,但脑子也算的上聪明,从小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这种规则清晰,只需要一个好脑子的棋类游戏在她看来再简单不过了。
她觉得就算一开始输了几局,就算顾之聊再厉害,但之后只要她再花点时间针对性学习,总能从顾之聊手里赢一局吧,然而……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沈清鸢虽然表面看上去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但就凭她记朱竹记了那么多年,到现在还依然念念不忘,就足以证明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好胜心。
后来甚至开始病急乱投医,在手机上刷到了一次五子棋相关的视频后不久,她的手机视频平台就被五花八门的【五子棋必胜阵法】占据了。
然而在她信心满满带着秘籍找顾之聊挑战时,脑海中满是视频里那些讲解的声音。
【开局随便下,不用管对手怎么走,你一手走斜活二......只要闪电阵成型,别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沈清鸢按照脑子里记下来的必胜阵法开始落下先手的黑棋子,然而等到她的阵法刚成型,确信自己的胜利在即时,顾之聊就叫了她一声“圆圆”,说自己已经赢了。
顾之聊看到圆圆的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惊愕。
沈清鸢盯着她和视频演示中完全不同的下法,不仅完全没有陷入她的陷阱中,还反手把她未成形的阵法圈进了陷阱里。
“你为什么不按我想的那样下......”
随后顾之聊就看到兴致勃勃冲过来要和她下五子棋的女朋友一脸阴沉的走了,走之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说要把什么视频举报了。
顾之聊暗恨自己下起棋来又忘记要让对方赢了,自己这该死的好胜心。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与人接触障碍确实是在逐步好转。
现在她甚至没有提前告知地被人突然触碰都不会有像之前那样失控的强烈反应了,恶心感虽然难以避免,但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沈清鸢眉宇间那片难以驱散的阴翳忧郁最近终于变得明朗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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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四课就很少了,以便让学生们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了实习或是准备其他考试,以及未来的招聘会上。
而顾之聊发现沈清鸢最近似乎也在准备一场绘画比赛,但和之前的比赛都不一样,这一次的沈清鸢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光整日整日泡在公寓的画室,连以前的那些朋友都联系不上她了,戚风在朝她抱怨的时候,顾之聊还有些暗暗的骄傲和窃喜,因为只有她知道沈清鸢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代表着她是特别的。
顾之聊来到沈清鸢的公寓,把准备好的保温饭盒拿出来,一一摆在外面的圆桌上,还特意买了个可爱的玻璃花瓶,用来安置她每天和饭菜一起送过来的鲜花。
“圆圆,吃饭啦!”她轻轻敲了敲画室的门。
公寓本身面积很大,沈清鸢还把其中最大的一片空间都划作画室,虽然嘴上说着只是随便画画而已,但从这番举动就足以见得她其实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
不像其他只是玩玩而已的爱好,而是真正投入了精力和喜欢。
顾之聊一直觉得绘画对女朋友来说是不同的,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圆圆......”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回答,顾之聊便轻轻推开没上锁的门走进去。
看到了坐在画室正中央对着画板一脸专注的女朋友,手指和腕侧不小心沾上了颜料,早已干涸,往日的洁癖却在此刻失去了敏感,或许是已经全身心沉浸进去才对外界的事物没了反应。
画板上是还未完成的画,夜晚的海面上有一条小船和大片奇诡的蓝紫色鸢尾,深深浅浅的大面积蓝紫铺色和细腻精准的笔触十分惊艳,让看到它的人第一眼就把这幅画深深记在脑海中。
顾之聊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断她,沈清鸢已经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站起来看她手里的饭盒,一双漂亮的凤眼里有些期待。
“今天吃什么?”
顾之聊快乐地打开饭盒,虽然一开始沈清鸢不愿意让她送饭,但很快就在她的坚持下习惯了,你看,现在已经开始等她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沈清鸢的胃不仅很少抽痛了,往日苍白的脸色变得稍微有了血色,过分病态瘦削的身材也多了一点点肉,虽然还是很瘦。
托着脸在一旁看着沈清鸢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每个饭盒中还剩下一点,顾之聊又飞速把那点饭菜都扒干净,然后把人抱到餐桌另一边的长沙发上揉肚子,不仅没有获得圆圆的挣扎,反而还主动抱住了她的脖颈。
为了给女朋友剩下的饭菜腾出胃部空间,顾之聊来之前还特意少吃了一点。
沈清鸢被她越发娴熟的按摩手法揉的舒服,整个人都像是晒着太阳要融化般软下来,靠在她肩头瞥见她一脸宠溺的表情,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对顾之聊的态度太过于容忍了。
她之前很讨厌顾之聊非要吃掉她碗里的剩饭,觉得有点脏,但是最近也越来越习惯了,甚至会主动把剩下的菜推给顾之聊让她吃掉,某天突然意识到这种怪异的态度转变还自己安慰自己。
算了,看在饭菜的份上,就当是养了条大型犬。
“那是要拿去参赛的吧,还顺利吗?”
顾之聊边打着圈地轻柔按摩她微微鼓起的小腹,想起刚刚看到的画作问道。
女朋友头枕在她肩侧阖上眼,下眼睑疲惫的黑眼圈变得更清晰,语气也拖的长长的,懒倦却带着淡淡满足,“嗯,还不错,按照这个进度能赶得上。”
这幅画不管是灵感还是构思,亦或是下笔时的感觉,全都和以前不太一样,比起以前那种精心安排的匠气,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流畅感。
以前每次落笔时都会产生强烈的焦躁感和痛苦,失眠、通宵和昼夜颠倒对她来说都是在普通不过的日常了,而且为了麻痹过分敏感的神经,她喝酒会比平时还要凶的多,烟也是一抽就是大半盒。
但不知是因为作画时和以前不同的过于顺利,又或者是多了个顾之聊每晚啰啰嗦嗦地催促她睡觉,还按时按点以送饭的名义督促她规律吃饭,总之这一次和她过去那种噩梦缠身的状态截然不同。
沈清鸢脑子里全都是这一次一定能在朱竹面前一雪前耻的兴奋。
“那就好。”顾之聊看着表情放松下来的女朋友,忍不住抿起唇笑起来。
圆圆投入了这么多精力和努力的事情,希望会有一个足以匹配的上她的这份努力的结果。
可能就是我写的不行[小丑],感觉改什么名都没用,所以决定了!就用点赞数最多的酒醉的蝴蝶了,做个变式改名叫《酒醉的知了》好了[摊手](因为很有趣)
感谢大家的集思广益和留言,给大家发小红包[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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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