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转瞬即逝,迈入了落叶纷飞的日子。
气温下降的同时,那种堪称异常的潮湿度也稍微恢复了正常,至少体感上好了很多。
戚柒缩在躺椅上晃来晃去,然而逐渐察觉到手里原本很有意思的小说不知不觉就有点看不进去了,至于为什么......
她垂下眼皮瞥了眼一进门就极其自然地脱下外套坐进她怀里,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靠着她,安静的像是个木偶娃娃的少女,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们之间的互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原本她和沉鹿说“每周至少来一次被她欺负”的时候,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样被抓来时拼命逃跑,毕竟那时候还说要杀了她之类的话。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过于听话的情况,不仅没有一次逃跑的行径,反而每天都准时打卡,让她这个提出的人反倒措手不及。
害得她被打乱了计划,又要想出更多在不实际伤害人的条件下难为人的手段,本来想的给人强行洗澡在之后小怪物也格外配合,甚至会在她想偷懒时主动问她......她总觉得两个人的主动被动关系颠倒了。
于是最后她的“欺凌行为”也只剩下“打扫卫生”、“午休的时候在她睡着之前不许睡觉”、“把红豆和绿豆混合的豆子堆分出来”这类小打小闹的命令。
但小怪物的配合不仅让她感到索然无味,内心还逐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仿佛有什么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脱离了轨道,一路朝着万劫不复之地狂奔。
更悲哀的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她就像是被温水一直慢慢煮的傻青蛙,原本的警惕和敏锐变得麻木,以至于怀里多了个人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几十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察觉到不对劲。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戚柒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怪物最近因为摄入了足够的营养变得乌黑有光泽的柔软黑发,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枯黄杂草般的粗糙质地。
从漆黑发丝中露出的耳朵,和以前泛着一股病态青色的苍白相比总算有了正常人该有的微粉,不管怎么看都健康了很多。
她碰了碰小怪物看起来好像也饱满了一点的耳垂,像是在捏一小团有韧劲的面团,有些让人上瘾的手感。
耳垂似乎是她的敏感点,刚才还只能看到轻微的呼吸起伏的身体突然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大概是在忍耐。
戚柒盯着被她揉捏的泛红发烫的耳垂,莫名想到了石榴的深红果实。
沉鹿将一只耳朵贴在戚柒胸前,满足地听着通过肢体接触放大的心跳。
就算被捏着敏感的耳垂也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害怕自己的声音会被戚柒觉得难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地方震耳欲聋。
“你最近好像长了点肉?”
倚靠的胸腔闷闷震动,和自己沙哑粗粝的声音截然相反,少女好听声音带着午后淡淡的慵懒倦怠,似乎只是随意的闲聊。
但在她听来宛如天籁。
“嗯,我很听话,最近吃了很多饭,摸起来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沉鹿小小翘起嘴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藏在戚柒怀里,露出一点鲜活的情绪,之前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声音所以就算说话也尽量简短,但今天难得说了长句。
她抬起头朝正在垂眸看着自己的戚柒扯起嘴角,努力压抑着内心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妄想。
戚柒摸了摸她的脸蛋,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确实长了点肉,之前因为过瘦,脸颊瘦弱,肤色还是泛着青的苍白,衬的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大的夸张,乍一看简直像是披着一层薄薄皮肉的骷髅,再加上那占据了大半张脸的显眼胎记和异瞳......
显眼到就算本人再想用厚重的刘海和灰扑扑的宽松衣服把自己藏起来也无济于事。
仿佛真的是一只不小心误入人群的孤独怪物,不断展示自己的无害,忍着剧烈的疼痛想要把自己身上显眼的刺和角全都磨掉,希望变得和周围的人一样平庸,以为这样就能被人群接纳。
但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
游离于人群,格格不入,形影单只。
但是现在......至少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你喜欢我这样吗?”
见戚柒只是打量她,迟迟没有说话,沉鹿强忍着羞涩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随着做出这个动作,少女脸颊血色渐深,却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戚柒刚把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终于满意地眯起眼,听到她的话视线回到小怪物的脸上,发现她眼眸中藏得不是很好的期待,接着掌心蓦然传来过分柔软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捏了两下。
接着很快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手指僵硬地伸开,反倒让掌心更紧密地与那处贴合。
少女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在讶异之下没忍住发出了压抑而短促的声音。
戚柒在短暂的怔愣后视线堪称小心翼翼地继续向下,最后落到小怪物的胸前,眨了眨干涩的眼,内心升起一股淡淡悔意。
早知道以前就不该沉迷什么解压玩具捏捏,这下好了,真就坐实了色中饿鬼的名号。
“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摸。”
沉鹿没察觉出戚柒内心已经微死的状态,只是因为她被触碰被渴求的事实而惊喜地睁大眼睛,因为极度的羞涩红晕深深浅浅地在面颊上绽开,眼眸中亘古不化的阴冷都变成了害羞和无措,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嗯,做得很好。”
戚柒轻轻把手收回去,在小怪物疑惑的目光下强露出一丝傲慢睥睨的笑意,“继续保持。”
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被欺凌对象太过主动也真让人吃不消。
久违的无聊再次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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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午那个丑八怪嘚瑟的样子,不就是走狗屎运傍上了大腿,看了就恶心,戚柒也够奇葩的,不会是恋丑癖吧?我之前还觉得她挺不错的,想和她认识一下,当时我真是瞎了眼,幸好没真和她交朋友......”
晚上回到家,刘幽和朋友打电话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回忆起当时自己上前搭话却被无视的场景,虽然嘴上说着庆幸,却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气的咬牙切齿,说不清到底是生气丢了脸面,还是愤懑那人不肯理自己。
因为太过投入,连窗户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都没发现,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不自觉把身上的被子裹的更严实了一点。
“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丑八怪最近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们应该给她点教训,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窗户被猛地吹开发出一声巨响。
刘幽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被这声音吓得心跳一滞,倏然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明亮的卧室灯光下,所有角落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减少了几分深夜独自一人的恐惧。
再说她也不是一个人,只要她叫一声,外面的佣人就会立刻过来查看。
想到这里刘幽稳了稳心神,然后在看清只是窗户被风吹开之后又彻底松了口气,刚想和朋友解释一下刚刚的声音,低头却发现手里的通话或许是在刚才的慌乱中被她无意间按了挂断,已经结束了。
本想打过去,但对方发来了消息说她困了,明天再聊,刘幽也只好作罢,因为太冷,于是干脆裹着被子向窗户走去。
关上窗户,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室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虽然觉得本以为会来查看状况的佣人没有来敲门问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奇怪,但因为房间隔音很好,再加上外面刮了大风其他房间的窗户或许也被吹开,所以没听到她这边的声音也是有可能的。
刘幽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再下楼问一趟,于是关了灯回到床上睡觉。
黑暗中,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再次浮现,也许是被这份恐惧所影响,她在安静中好像听到了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若隐若现,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但一旦她想要再仔细听的时候却又消失无踪,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整个房间突然变得阴冷潮湿,就算再裹紧被子也无济于事。
黑暗放大了对于恐怖的想象力,刘幽忍不住又去摸床头的铃,想叫佣人过来。
然而她摸到的不是熟悉的开关,而是某种冰冷湿滑的软体。
就像是......蛇!
怪异的触感不禁让她尖叫起来,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的尖叫。
因为在她张开口的瞬间,无数条潜藏在黑暗中的蛇就涌入她的口腔。
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在黑暗中无数双发亮的竖瞳在她失去声音的一瞬间一起出现,同时还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还有那双被她取笑嫌恶,天生不祥的黑绿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在和她对视的时候微眯,蛇类特有的“嘶嘶”声在她耳旁响起。
刘幽惊惧地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是丑八怪!
这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她想拼命求饶,想大声求救,但不断钻入口腔的蛇和浑身细细密密的疼痛却让她除了涕泪横流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刘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语气略带嫌弃的“勉强能吃”。
蛇把一切都吃干抹净,人类的内部被掏空,剩下一张完整的皮囊,随后在怪物的指挥下有无数条蛇争先恐后挤入皮囊。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单薄如纸的人皮像是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撑起来,能看到内部各个关节处在不断蠕动扭曲,但以一种令人惊异的速度迅速调整填充。
怪物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自己今天的工作也圆满完成,这下距离彻底占有这具身体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不是用看的,而是亲自掌控这具身体的感觉真好。
敲门声响起。
“大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听到刚刚的呼叫铃的值班佣人立刻从佣人房上来询问,中间花费也不过两分钟。
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刘幽”微笑着摇摇头,对佣人说:“没什么事,我只是不小心碰到,打扰你休息了。”
佣人有些受宠若惊,以往大小姐可从来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和他们这些下人说话,难道是今天心情很好?
“没事没事,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少女轻轻颔首,举止都比平时多了几分难言的优雅轻盈气度。
让离开的佣人不禁在心里夸赞了几句。
“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怪物朝自己的造物挥了挥手,从再次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夜幕之中。
“刘幽”发出“嘶嘶”声,也控制着手朝着窗口挥了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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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修)